“廠家直銷，虧本甩賣！”
“好吃的香梨罐頭，一瓶六毛，買一瓶還送兩個罐頭瓶，回家當茶杯，腌咸菜......”
天剛亮沒一會兒，安州市某鎮一個村的大集上，罐頭廠銷售科長史東明聽著高音喇叭里的叫賣聲，滿臉不屑。
早上到了廠里，他就被雷寶雷廠長給拽過去當搬運工，從庫房搬了一車貨。
后面就跟著來到這個地方，他以為秦飛能想出什么不得了的辦法清庫存，原來是這么個上不了臺面的法子。
怎么說，他們也是正規國營企業，怎么這么掉價，跟小攤小販一樣在農村大集上擺攤，扯著嗓子吆喝？
“雷廠長，咱們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國營企業， 這么干，不是丟人嗎？”史東明拉住正在從車上卸貨的雷寶，皺著眉問。
“什么丟人，你不要那么多屁話，今天叫你來是學習的，好好看著秦廠長他們是怎么做的。”雷寶沒好氣說。
事實上，他一開始在聽到這個法子的時候，也問過秦飛同樣的問題。
“雷大哥，面子能當飯吃？咱們廠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還管面子？”
他覺得秦飛說的很對，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國營企業怎么了，不管多大的廠，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在大集上擺攤，就不是為人民服務了？
“雷廠長，一瓶六毛，還搭兩個罐頭瓶，咱們就掙個吆喝。”史東明跟著又說。
“咱們廠現在，不虧就是掙。”雷寶頭也不抬說。
“這喇叭都響了一會兒了，一個人也沒來。”史東明忍不住嘲弄一句，“我看啊，咱們的秦廠長要丟人了。”
“你哪來那么多話，快干活！”雷寶吼了一句，他心里其實也在打鼓，今兒要是效果不好，那秦飛往后就很難辦了。
“飛哥，咱們這喇叭也響了一會兒了，咋還沒人過來？”孫胖子小聲說，“這聲音這么大，多遠都聽到了。”
“你急什么，讓喇叭飛一會兒。”秦飛說完看向楊月，“楊月，待會有人來問，你接待。”
楊月微笑點頭，她一下找回了過去跟秦飛一起在路邊賣瓜子的感覺。
“小姑娘，你們喇叭里喊的是真的？”一個看年紀約莫五十歲的婦女走上前，小心指著地上堆得小山高的罐頭問，“買一瓶，送兩個空瓶？”
“大姐，當然是真的。”楊月熱情笑著，直接拿起一個空瓶遞到大姐手里，“您看看，我們的玻璃瓶質量好，回去當茶杯腌咸菜都好用，還有我們的罐頭，來，您嘗嘗味道怎么樣。”
“甜，是挺好吃。”大姐用牙簽從楊月手里的托盤上插了一塊放進嘴里，“你給我拿一瓶。”
“好咧。”楊月開心地笑。
“胖子，這第一單不是就成了。”秦飛說。
“飛哥，這都快半小時了，才第一單。”孫胖子有些喪氣。
“你急啥，等著吧，待會你會忙不過來的。”秦飛笑。
付了錢，大姐從楊月手里接過罐頭和玻璃瓶，滿足地往回走，在路上遇到了相識，“老張家的，你快去，買一瓶罐頭送兩個瓶呢，這瓶多好！”
“罐頭多貴啊，買那玩意。”
“不貴，六毛錢，你花六毛錢落三個好杯子啊，這你還嫌貴啊，那罐頭也好吃，可以不要錢先嘗嘗的。”
“真的？在哪啊，我去瞅瞅。”
“就在前面，喇叭不是在喊嘛，你快去！”
史東明幫著雷寶卸完貨，找了個空地貓了下來，等著看對面的笑話。
身為銷售科科長，他沒有情緒嚴重到認為秦飛這法子一點用沒有，賣肯定是能賣掉一些的。
可是能賣多少，能賣多快呢？
農村有幾個人有閑錢買罐頭吃的？
今天一車拉了五百箱的貨，三天五天還是半個月？
庫房里可還堆著近一萬箱，一個月，照這么個賣法，猴年馬月。
終于來一個人問問了，秦飛那小子現在肯定松了一口氣，不然丟人丟大發了哦。
史東明嘴里叼著根草，像是看戲一般看著對面。
“你們這買罐頭送瓶？”三個大媽著急忙慌上前問。
“是的，你們看看，就是這個瓶。”楊月熱情地微笑，跟著往三個大媽一人手里塞了一個罐頭瓶。
“這瓶好啊，當茶杯不錯。”
“嗯嗯，厚實。”
“我買兩瓶罐頭，你送我四個瓶對吧。”
“對的，你買多少，我們送多少。”
“給我拿三瓶。”
“這個是可以嘗的嗎？”
“對的。”楊月不住點頭，“欸，大媽，您用牙簽，不能直接對嘴啊...那個沒事，這瓶就送您了，您也讓兩位大媽嘗嘗。”
“老張家的，你這人真是，上來就對嘴，我們還怎么嘗......”
呵呵，不錯，又來三個，一看就是來占便宜的，看到免費品嘗上去就對嘴，都是沖著免費送的罐頭瓶來的。
史東明內心在笑，直到他看著那三個大媽每人買了三瓶，拿布袋包好抱著滿懷瓶瓶罐罐一臉滿足。
占小便宜，誰不想呢？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六毛錢，一瓶平時過年都舍不得吃的罐頭，還能得三個罐頭瓶！
秦飛賣的根本不是罐頭，他賣的是小便宜，讓每個來買的人，都覺得自個兒占了便宜，沾沾自喜。
“是你們這兒賣罐頭送罐頭瓶嗎？”
“還能免費嘗？”
“給我來五瓶！”
太陽高升，堆成小山的罐頭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攤位前人頭攢動，似乎都生怕買晚了，罐頭瓶就送完了。
史東明傻眼了，他愣愣地看著對面熱火朝天的場面，心情復雜。
隨著人越來越多，雷寶也不得不加入進去幫忙。
他內心是很想拒絕的，怎么說，他高低也是個國營廠的廠長，做這些事，有點跌份。
可火爆的場面讓他沒法拒絕，更讓他沒法拒絕的，是他真的看到了廠子活過來的希望。
“史東明，你蹲那拉屎是吧，快過來幫忙！”雷寶踮起腳尖，昂頭沖著史東明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