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廠長,你,你回來了?“何帆一時間忘記掩藏內心的驚訝,看著突然出現的雷寶目瞪口呆。
“嗯,秦廠長呢?”雷寶點了點頭。
妻子慶云和兒子小寶下葬后的第三天,在兩座新墳前守了一夜的雷寶回到了罐頭廠。
“秦廠長出去了,要下午才能回來?!焙畏忂^神來連忙說,“對了,秦廠長說了,要是你回來了,讓你去車間盯著,馬上過年,生產任務重,產線上絕對不能出問題。”
“秦廠長知道我要回來?”雷寶有些意外。
“秦廠長說,說你肯定會回來的?!焙畏苁枪郧牲c了點頭,“他讓我把你辦公室收拾一下?!?/p>
“辛苦了,小何。”雷寶擠出一個微笑,“就這樣就行了,你忙去吧,我待會就去車間?!?/p>
“好。”何帆點點頭卻沒有挪動腳步,“雷廠長,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車間現在史科長在盯著?!崩讖S長現在的樣子,一看就是很久沒睡。
“沒事,你去忙你的。”雷寶笑了笑。
何帆走后,他在辦公桌前坐了許久,內心恍如隔世,什么都好像沒發生過,一切又都回不去了。
安州市政府,市長辦公室,宋援朝看著手中秦飛帶來的文件,眉頭緊皺,沉默不語。
“這是真的?”良久以后,宋援朝抬起頭看向秦飛,表情還是那么的難以置信。
“宋市長,這還能是假的?”秦飛忍不住笑了笑,老丈人吃驚的樣子真有趣。
“我的天,我想到你們廠會掙不少錢,可不敢想是這么多?!彼卧B連贊嘆對著秦飛伸出大拇指,“秦飛,了不起!”
“宋市長,我們廠做出這樣的成績,離不開市領導的關心和支持?!鼻仫w說,“我廠領導班子一定戒驕戒躁,再接再厲,帶著市領導的殷切期望,再創新高,為改革開放添磚加瓦,為國家發展發光發熱?!?/p>
秦飛侃侃而談,宋援朝愣了一下。
“你小子,跟我來這一套是吧?!彼卧?。
“爸,我是提前演練一下,到時候其他領導問起來,我這么說,行不?”秦飛眨了眨眼笑。
“擱哪兒學的,一套一套的,比辦公室那些筆桿子都不差了?!彼卧那楹芎茫瑖蟪邪熑沃聘母镌圏c取得這樣的成績,他的心情怎么能不好。
“這還用學嗎,信手拈來。”秦飛微微有些得意。
“別驕傲,跟我說說,你對廠子的未來規劃?!?/p>
“目前我們的產能只能滿足本省,等明年我預備再擴建廠房,然后再推出一個新品類......”
秦飛談完廠子未來的規劃,宋援朝卻是陷入了沉默,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爸,有什么話你就說?!?/p>
“秦飛啊。”宋援朝笑了笑,“你的規劃很好,我相信,罐頭廠在你手里,一定會發展的越來越好?!?/p>
“爸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誰都交不出這么一張優秀的成績單?!彼卧噶酥甘种械奈募坝辛诉@個,接下來整個安州市甚至咱們東江省的國企改革阻力都會少很多,因為成績擺在這里,說明路是對的?!?/p>
“可是對你個人來說,是要受些委屈的,努力了一年,做出這么好的成績,怎么嘉獎你都不過分。”
“但爸在這個位子上,卻不能站在你的角度為你考慮?!?/p>
“罐頭廠的成績只能是秘而不宣,也不能在明面上對你提出任何形式的表揚,你剛才準備的那些要跟其他領導說的話,也用不上?!?/p>
“爸很明白你的心情,當初你在常委會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立了軍令狀,肯定想痛痛快快地把這份成績單甩出來,證明你沒有說大話,你是真的有那個本事?!?/p>
“爸也明白,你跟雯雯馬上要結婚,很想讓所有人知道,雯雯嫁的是一個優秀的人,這其中或許包括我,畢竟當初我是堅決反對你和雯雯在一起的?!?/p>
宋援朝說到這里頓了頓,看了一眼秦飛的表情接著說,“你問了我幾次,你跟雯雯的婚禮該怎么辦。”
“秦飛,這里面涉及到很多人很多事,我不好跟你細說,爸先跟你說聲對不起?!?/p>
“你跟雯雯的婚禮,我想的是,就在石林找個飯店,把兩邊要好的親戚朋友請過來吃個飯,越簡單越好?!?/p>
“因為這個事,你媽那邊跟我大吵了一架,說我官迷,為了自個兒的前途,把女兒的終身大事不當回事?!?/p>
“秦飛,雯雯跟你說過她外公那邊的情況了沒有?”
宋援朝語重心長,一下子說了很多,秦飛消化之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核心就是一個詞,低調。
罐頭廠的成績不能公之于眾,他和宋雯雯的婚禮也要簡辦。
“說過了?!鼻仫w點了點頭,然后跟著問,“爸,你是不是工作上有調動?”
“嗯?!彼卧p輕點了點頭,“省委組織部已經找我談過一次話了,雖然最終結果還沒定,但八九不離十吧?!?/p>
“是當市委書記?”秦飛忍不住問。
“你想啥呢,這不可能,不符合組織流程。”宋援朝擺了擺手,“不要瞎猜了,具體哪里我也還不清楚?!?/p>
“跟你說這么多,也不單單是因為我工作調動,還有其他的事情?!?/p>
“我明白了,”秦飛點了點頭,“我沒什么意見,對了,既然我跟雯雯的婚禮簡辦,那喜酒我可以多擺幾桌,多喊一些朋友來吧?!?/p>
“這有什么不可以的,簡辦咱們也要辦的熱熱鬧鬧的?!彼卧χf,“就是委屈你跟雯雯了,一輩子就這么一次?!?/p>
“我沒事,雯雯應該也沒事,我倆本來就這么想的,把朋友們喊到一起吃個飯就行,反正大家早都知道我倆是一對。”秦飛笑了笑。
“石林的那個老房子我找人重新粉了一遍漆,能添置的東西也都添置了。”宋援朝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了秦飛,鄭重地說,“秦飛,別怪爸?!?/p>
老丈人宋援朝還暗地里準備了這么一手,他確實是沒有想到,他本來是想著反正他和宋雯雯都很少在石林待,以后也是要去大一點的城市安家,老房子沒必要重新弄。
“爸,沒啥的,說的好像你做了啥對不起我的事一樣。”秦飛接過鑰匙,“謝謝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