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偉走出宋援朝的辦公室，背后已經被冷汗濕透。
“不僅要把這個開源典當行給我查透，馬上組織開展全市范圍內的嚴打行動，全面打擊，深挖重點，還清河一個朗朗晴空！”
這是宋援朝最后對他說的話。
周同偉心中發涼，不管是因為自己老婆出事要傾泄怒火，還是因為其他，宋援朝這次是動真格的。
他必須慎之又慎，交出一幅令宋書記滿意的答卷。
最簡單直接的，當然是把張亮連根拔起，可一來事情似乎沒到這一步，二來要把張亮繩之以法，他自身也是投鼠忌器。
宏盛安保，張亮在辦公室守著電話，他接連給周同偉那邊打去兩個電話，都說周局不在。
去奮斗煙酒店要債的幾個人，他已經叫秦輝安排好全都交了出去，目前事態如何發展，宋書記那邊要追究到哪一步，到底能不能度過這一關，他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是最令人恐懼的。
“叮鈴鈴叮鈴鈴！”
電話終于響了，張亮一把抓起。
“喂，周局。”
“是我。”電話那頭周同偉頓了頓，“你著急打電話是有什么事？”
“周局，現在情況怎么樣了，宋書記那邊......”
“我剛去宋書記那匯報工作回來，鬧事的人我們已經全都抓到了，正在審，你的人幸好沒有動手，應該問題不大。”
“那就好，周局，麻煩您了，等這陣子過去了，我......”
“行了，你別再給我惹事我就燒高香了。”周同偉打斷了張亮，“還有其他事嗎？”
“沒了沒了，周局您忙。”
放下電話，張亮長長松了一口氣。
知音咖啡館。
“小蘭，你看店啊，沒什么客人就早點關門下班。”程心沖在前臺的服務員打了聲招呼徑直出了門，此時才下午的三點鐘。
開車抵達目的地，程心上樓以后，把客廳和臥室的窗戶全都打開透氣，跟著把路上新買的一束花換到花瓶里，然后窩到沙發上，拿起茶幾上讀了快一半的《情人》。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直至夕陽西下，她看不清書頁上的字，才抬頭看上墻上的掛鐘，快六點了。
今天不來了么？
想到這一點，程心有些失落，放下書坐直了身子，肚子發出咕咕的響聲。
她汲著拖鞋往廚房跑去，打開冰箱看了看，很幸運的是，還有幾顆雞蛋和一把掛面，夠湊合吃一頓了。
其實她也只會做這種簡單的飯。
有些手忙腳亂地下了一碗雞蛋面，面條煮的稀爛，雞蛋煮的稀碎，雖然看起來不咋地，但好歹也是自己親手做的啊。
程心端著面再次窩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剛動筷子要吃第一口，門那邊傳來響聲，有人在用鑰匙開門。
她連忙放下碗，拖鞋也來不及穿，就沖了過去。
拉開門，果然是她在等的人。
“還以為你不來了。”程心跳著抱住了宋援朝，“幸好我沒走，吃飯了嘛，有沒有想我？”
宋援朝像是木樁一樣站在原地，任由程心像是猴子一樣掛在他身上。
程心的聲音很軟很甜，她一直都是這副孩子模樣，開心不開心都寫在臉上，換做尋常，他肯定會輕輕的抱住她，然后在她的鼻尖捏一下，“多大了，還這么調皮。”
但現在，一陣厭惡突然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
“干什么呢，下來。”宋援朝黑著臉，語氣又硬又冷。
“噢。”程心嚇了一跳，立即松手到一邊站好，吐了吐舌頭，“怎么了嘛，誰惹你不高興了？”
宋援朝沒有搭理她，徑直走向沙發，坐下后掏出煙點了一根。
“還有四天就是我生日了，你想好送我什么了沒有？”程心揮散心底的落寞，繼續湊了過去，挽著宋援朝的手撒嬌。
宋援朝突然愣住，四天，還有四天就是妻子秦蘭的頭七。
程心見宋援朝在沉思，以為對方是沒有提前準備，在臨時發揮。
“其實不用想這么多啦，你送什么我都喜歡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宋援朝扭頭看著程心，表情陰沉欲滴。
“知道什么？”程心愣住，她從未看過宋援朝這樣的表情，令她發自心底的恐懼，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仿佛是在凝視深淵。
“我老婆死了，你不知道？”宋援朝冷冷說，每一個字都出口成冰。
“我，我，我聽說了。”程心期期艾艾說，“可是你，不愛她了，不是嗎？”
“誰告訴你，我不愛她？”
“沒，我，我以為...”
“你以為？呵呵，你以為我不愛她了，愛你是嗎？”
“你不愛我？”
“你以為你是誰？你算什么東西。”
程心癡癡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他是這樣的陌生，這樣的可怕，這樣的令她想要逃離。
“對不起。”淚水無聲滑落，程心絲毫沒注意到，她輕聲說，“對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也給你的妻子道歉。”
“你不配！”宋援朝低吼，“你連個替代品都算不上，你只是我拿來打發寂寞的玩具罷了！”
“真的？”程心呆呆地問。
“真的。”宋援朝毫不猶豫回答。
程心聽后，整顆心怦然碎裂，世界隨之坍塌。
她呆愣坐在沙發上，臉上維持著聽到宋援朝肯定回答時難以置信的表情，那兩個字，一瞬間把她的魂給抽干了。
宋援朝心底隱隱有些后悔自己的沖動，但實在生不起耐心解釋或者哄一哄面前這個已經碎了的女孩，她嬌俏的臉蛋和自己記憶深處的孫凝毫無二致，甚至她此刻的表情，喚醒了當初他和孫凝最后一別時的場景。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或許是苦惱，或許是愧疚，又或許是憎惡自己，他沒有忍住，放縱了內心全部的惡。
“我，我現在就走。”程心呆愣了許久，方才意識到這里已經不是她應該待的地方。
宋援朝沒有說話，伸手抓住了程心的手腕。
“讓我走，好嗎？”程心轉頭苦苦哀求，“我求你，讓我走可以嗎？”
宋援朝還是不說話，看向她的眼神，逐漸發生了變化。
程心絕望地看著他，余光瞥到了茶幾上自己還沒看完的《情人》。
小說的結局她還不知道，她自己的結局，卻是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