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秦輝的那張臉湊到車窗上之前，張亮都沒有懷疑過他。
為什么？
因為張亮認為他和秦輝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秦飛，敵人的敵人自然是朋友，何況他還是把秦輝從農村帶到城市的貴人，秦輝怎么可能會背叛他呢？
然而，秦輝利用的也正是這一點。
張亮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仿佛刺眼的燈光，撞壞的車頭散發出的機油味，還有近在咫尺秦輝的臉，都是假的，虛幻的，都是一場夢。
秦輝真的是打跟他的那一天開始，就在謀劃這一切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秦輝，我沒有想到，當年那點事，你會記到現在。”張亮說。
“那點事？”秦輝聽到這三個字，表情逐漸陰沉，“在你看來，我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求人，是那點事？”
“沒有。”張亮連忙改口，“這件事，真的過不去了？”
“過得去，也不會有今天了。”秦輝說，“亮哥，想你死的人太多了，不止我一個，所以不用覺得自己是陰溝里翻船。”
“你和鄭澤明合作？”張亮重新點了一根煙問。
“鄭澤明這個人，膽子太小，他其實早就知道了你和周慧那點破事，竟然能忍到現在。”秦輝嘆息一聲，“除了他，我還有一個合作伙伴。”
“周同偉，是吧。”張亮重重吸了一口煙，靠到了車上。
“是他。”秦輝說，“周局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幫了不少忙，對他來說，你是墊腳石，可如果他將來還要繼續往上走，那你就有些硌腳了。”
“呵呵，明白了。”張亮自嘲笑了笑。
“怎么樣，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還有一點時間，你可以繼續問。”秦輝淡淡說。
“沒了。”張亮搖了搖頭，頓了頓說，“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可以。”秦輝點頭，“但我不保證我會答應。”
“別動我爸和我兒子。”張亮看著秦輝的眼睛說。
“如果昨天你沒有把我兒子接過來的話，我會答應你的。”秦輝眼含笑意說。
“秦輝，禍不及家人，一個酒鬼，一個孩子，礙不了你什么。”張亮說。
“你現在知道禍不及家人了？”秦輝玩味看著秦輝笑，“你昨天把我兒子接過來的時候怎么沒有想到這一點？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罷了。”
“我拿東西跟你換。”張亮說。
“你所有的東西，馬上都會變成我的，你還有什么可以跟我換的？”
“周同偉今天能把我賣了，你就不怕他哪一天也會把你給賣了，我有他的把柄。”張亮說。
“這倒是可以考慮。”秦輝想了想說，“東西在哪？”
“你先答應我。”張亮死死盯著秦輝。
“好，我答應你。”秦輝拍了一下手，“說吧，東西在哪兒？”
“你發誓！”張亮低吼。
“亮哥，都是道上混的，用得著嗎？”秦輝笑了笑。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張亮這時候沒得選，只能選擇相信。
他轉身拉開車門，鉆進車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黑色牛皮本。
“這是這些年我幫周同偉打點記下來的賬。”張亮把本子遞到秦輝跟前，“不管怎么說，兄弟一場，東西我給你，你記住你答應我的話，不要動我爸和我兒子。”
“周局！”出乎張亮意料的是，秦輝接過牛皮本，竟然扭頭沖后面的那輛桑塔納招了招手，“您過來一下，您要的東西！”
張亮跟著扭頭看了過去，周同偉拉開車門下了車，緩緩靠了過來，他接過秦輝手里的牛皮本翻開看了看，然后看向秦輝，“別玩了，盡快解決！”丟下這句話，周同偉坐上主駕駛，打火調頭，呼嘯離去。
整個過程，周同偉看都沒看張亮一眼，仿佛他并不存在。
張亮此刻遭受的打擊，比方才看清秦輝的臉還要更為沉重。
周同偉開車離去之后，秦輝慢慢把臉轉了過來，“亮哥，別急，還有一個朋友在來的路上。”
“鄭澤明？”張亮強行按下內心的起伏，“他來動手？”
“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嘍。”秦輝神了個懶腰，“亮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苦的。”
“我是不是該跟你說聲謝謝？”張亮自嘲笑了笑，“記住你答應我的，別動我爸和我兒子，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你那個爛酒鬼的爸，值得你這么在乎？”秦輝饒有興趣看著張亮，“我可記得，你小時候被他滿村追著打。”
“你沒被你爸揍過？”張亮反問。
“這倒也是，老子怎么不是個東西，終究還是老子。”秦輝點了點頭，“你放心，我答應的，自然算數。”
“好。”張亮說。
倆人逐漸安靜下來，誰也沒再說話，陷入漫長的等待。
大約十分鐘過后，兩束車燈射出來的遠光打了過來，一輛黑色豐田皇冠穩穩停到跟前，鄭澤明干凈利落拉開車門出現。
“鄭總，就等你了。”秦輝沖鄭澤明揮了揮手。
“不好意思，有點事耽誤了。”鄭澤明沖秦輝笑了笑，跟著繞過車頭走向副駕駛，從上面拉下來一個人，是周慧。
秦輝見狀瞇起了眼睛，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周慧很抗拒，是鄭澤明強行拖著她，把她拉到了張亮跟前。
“張總，有日子沒見了。”鄭澤明看向張亮，玩味打量著他，跟著把捏住妻子周慧的下巴，讓她也看著張亮，“來，跟張總打個招呼。”
周慧渾身顫抖，她不敢看張亮，也不敢看丈夫鄭澤明，誰都不敢看。
張亮掃了一眼周慧，然后看向鄭澤明，“鄭總，有意思？”
“有意思啊，怎么沒意思？”鄭澤明表情有些猙獰，“怎么，不認識了，你們倆應該很熟悉啊。”說完他兇神惡煞看著周慧，“我讓你看著，看著張總！”
周慧拼命掙扎，眼淚直流。
“啪！”
鄭澤明一巴掌甩在周慧的臉上，“草擬嗎的賤貨，睜大眼睛給老子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