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國際機場,候機廳內的咖啡店,羅林點了一杯摩卡,坐在角落的位置,時不時抬手看一眼時間,明顯等的有些著急了。
“羅林?”
一個身著黑色大衣的年輕人走到羅林跟前,微笑著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是。”羅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這個年輕人,然后試探著問,“你是秦飛,秦先生?”
“我是。”秦飛微笑著點了點頭,在羅林對面坐了下來,扭頭沖服務員招了招手,“你好,來杯卡布奇諾,全糖。”
“羅醫生,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
點好咖啡,見羅林一直盯著他看,秦飛笑了笑問。
“沒有,抱歉。”羅林抱歉笑了笑,“就是有點意外,你跟永誠描述的,不一樣。”
“哦?”秦飛來了興致,“錢永誠怎么跟你說我的?”
“按照他的說法,你在我想象中應該是那種,電影教父中柯里昂那樣的人物。”羅林笑著說,“秦先生,你現在看起來,很像個剛從大學里上完課的研究生。”
“雖然聽的出來有恭維的成分,不過很受用。”秦飛說,“羅醫生幾點的飛機?”
“三點半,還有二十分鐘就檢票了。”羅林說。
“那來得及。”秦飛笑了笑,“趕著和羅醫生見一面,主要是想當面表達感謝。羅醫生,很感謝你的幫忙,你的瑞士銀行賬戶,馬上會進賬五十萬,美金。”
“不不不,這不合適!”羅林被秦飛說出的數字給嚇到了,仿佛屁股下的座椅忽然長出了尖刺,怎么坐都不舒服,“秦先生,我跟永誠是多年的好友,我是幫他的忙,你要是想還人情,還給他就好,這樣真的不合適,這個錢我不能拿。”
“羅醫生,你剛剛說我是教父里的柯里昂。”秦飛笑著說,“其實也不算錯,在我的世界里,匯報幫助過我的人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記在心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成倍的還給他,另一種方式,用看得見的數字,拿得到的實惠,一筆勾銷。”
“我這么說,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是永誠的朋友,但并不是我的朋友,你我以后大概率不會再見第二次,也不大可能成為朋友,所以,我能選的,只有一種方式了。”
“對你來說,收下這筆錢,也就給這段短暫的歸國之旅劃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接下來無論這里發生什么,都和一個叫羅林的人無關。”
“我這么說,你能明白嗎?”
秦飛說完后,羅林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后他看著秦飛,點了點頭,“明白了,秦先生。”
“感謝你的理解。”秦飛笑著說,“永誠夫妻倆在那邊過的怎么樣?”
“挺好的,她們在英格蘭的一座小鎮買了一個農場,有山有水,簡直就是烏托邦式的生活。”羅林說,“他讓我給你帶話,要你有機會,帶家人去那邊度假。”
“你回去告訴他,會去的。”秦飛說。
“好的,我一定帶到。”羅林點了點頭,頓了頓說,“秦先生,有件事我必須要向你說明。”
“你說。”服務員這個時候端過來一杯卡布奇諾,秦飛端起抿了一口,放下后神色認真看著羅林。
“彭澤楷接下來應該會慢慢的找回自已,不會按照你預想的那樣,繼續瘋狂下去。”羅林說,“是我動了惻隱之心,我認為,這樣對一個孩子,實在是有些太過殘忍了,他已經接受了應有的...”
“羅醫生。”秦飛打斷了羅林,“你的意思是,彭澤楷罪不致死,是嗎?”
“是的。”羅林很坦誠地點了點頭,“我認為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不,應該說,是超出了應有的懲罰。”
“我理解并尊重你內心的正義和善良。”秦飛想了想,抬頭看著羅林,“沒關系,這并不影響什么。”
“秦先生,我想你可能理解錯了。”羅林微微皺眉,“我的意思是,你不應該再繼續揪著彭澤楷不放了,他做了錯事,但也已經接受了足夠的懲罰。”
“這倒是有些讓我沒想到。”秦飛輕輕笑了笑,“羅醫生,你這不是簡單的惻隱之心,你這是欣賞和惜才。”
“嗯。”羅林沉吟著說,“你說的沒錯,彭澤楷是一個很聰明很有靈性的孩子。”
“這一點我不否認。”秦飛說,“我和這個彭澤楷也接觸過,他確實是同齡人里的佼佼者,不過,一棵樹苗的生命力再旺盛,它一開始就長歪了,是無論如何也成不了材的。”
“秦...”
“羅醫生,你聽我說完,本來沒必要,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要彭澤楷的命,或者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想過要他的命。”秦飛看了羅林一眼,頓了頓繼續說,“不過我和你不一樣,我并不覺得他罪不致死,而是他活著,對我來說,更有用。”
“好吧。”羅林深知不能再在這個問題上和秦飛糾纏,嘆息一聲說,“你剛說的沒錯,我馬上就要走,這里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羅醫生能這么想是最好不過。”秦飛笑了笑,起身站了起來,“時間差不多了,羅醫生,你該登機了。”
“是,我該走了。”羅林起身,拎起腳邊的行李箱。
“一路順風。”秦飛朝羅林伸出了手。
“謝謝。”羅林伸手同秦飛握了握,然后松手離去。
羅林走到檢票口,排隊檢票的時候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咖啡店,秦飛還坐在那里,品著他點的卡布奇諾,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后好像搖了搖頭,像是對咖啡很不滿意的樣子。
真是一個,特別的人啊!羅林心里感嘆。
秦飛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年紀,可能比他還要年輕幾歲,然而這個人的內心,他這個心理學博士一點也看不透。
在咖啡店坐了好一會兒,本著不浪費的精神,把難喝的卡布奇諾喝完秦飛方才起身離去。
羅林離開了臨海,現在該他到臨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