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干嘛的,在我家門口蹲著干什么?”
楊月下車后,撿起路邊的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靠近站在自家門口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是個乞丐,渾身穿的破破爛爛,披頭散發,胡子拉碴,臉上臟兮兮的,腳邊放著一個化肥袋,雙手抱著一根碗口粗的拐棍。
讓楊月警惕的原因,是她們剛才在車上注意到男人的時候,男人一直在向院里張望,幾次抬手想要敲門,又幾次放棄。
“嫂子,你別過來,這人看著不像好人。”宋雯雯往前走了一步,楊月立刻沖到她跟前,她舉起手中的木棍對準男人,“你會不會說話?到底干嘛的?”
男人的臉雖然看不清,但眼睛清澈明亮,宋雯雯和楊月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的眼睛里有淚光在閃。
“啊!”宋雯雯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小舅,是你嗎?”
“雯雯,是,是我。”秦奮哽咽著回答。
“你,你怎么弄成這樣了啊?”宋雯雯有些不知所措,“楊月,快快門,小舅,我們進屋說!”
半小時后,秦奮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秦飛的衣服,干干凈凈坐在了餐桌邊,桌上是宋雯雯和楊月倆人匆忙做的幾個菜,和一大碗面條。
“小舅,你餓了吧,先吃飯,有什么話吃完再說。”宋雯雯輕聲說。
“雯雯,那,那我就不客氣了。”秦奮看了看宋雯雯,又看了看楊月,神色有些拘謹,當他拿起筷子,軟糯的面條入口后,饑餓下人的本能被激發,再也顧不上許多,狼吞虎咽起來。
“小舅,你慢點吃,不著急,都是你的。”宋雯雯看著秦奮這個樣子,心中酸疼無比。
宋雯雯想起了媽媽秦蘭,眼前這個不知道多久沒吃過飽飯的男人是她最疼愛的弟弟,也是讓她操碎了心的弟弟,他不知道給媽媽惹了多少麻煩,一次又一次的傷透了媽媽的心,到最后,害得媽媽連命都沒了。
往事如電影一般一幕幕在宋雯雯的腦海里閃過,她曾經恨死了秦奮,恨他自私自利不負責任,恨他害死了自已的媽媽,然而現在,她的內心一點恨意也無。
她感到一陣慶幸,慶幸秦奮還活著,慶幸自已還有一個親人。
“嫂子,這一盆怕是不夠,我再去下點面?”楊月看著一大盆面沒一會兒都快見底,湊到宋雯雯耳邊輕聲說。
“一次不能吃太多,對身體不好。”宋雯雯搖了搖頭,“你去把博文他們接回來吧,這我一個人能行。”
“行,那嫂子我順便去買點菜,晚上咱們多燒幾個菜。”楊月點點頭,沒好意思打擾正在狼吞虎咽的秦奮,踩著小碎步走了。
十分鐘后,秦奮吃完了,裝面的盆和裝菜的碟子和洗過一樣,一點油花都看不到。
“小舅,沒吃飽吧,你不能吃太多了,晚上我們再吃。”宋雯雯說。
“吃飽了吃飽了。”秦奮不好意思笑笑,抹了一把嘴,緩緩抬頭看著宋雯雯,百感交集,淚光閃爍。
“小舅,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宋雯雯心情也很復雜,深吸一口氣問。
“這些年,我也不知道我都去過哪些地方,榆林,鄂爾多斯,呼倫貝爾我都去過,還有許多我自已都不知道叫啥名的地方。”秦奮緩緩開口,“一開始是給一個馬戲團打雜,他們看我能說會算,就說給我一個月二十塊錢,管吃管住,我也沒地方去,更不敢拋頭露面,就這樣跟著他們到處跑,給他們干了有一年半,一直沒有給我結工錢,那次我發燒了,想找他們支點錢,去買點藥,答應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一起來,他們就跑了,把我一個人給扔在榆林的一個山溝溝里,我身上所有的東西也都給我卷跑了。”
“那個時候我身上一分錢沒有,我們借助的農戶家,農戶還追著問我要房租和飯錢,我沒錢給,道理也講不通,他們就把我賣給了一個黑煤窯,到了黑煤窯那邊,我腿腳不好,干活實在不行,那個煤窯老板就專門讓我當火捻子,點炸藥。”
“我怕的不行,想著必須要跑,不跑早晚要給炸死,就趁著一天晚上下大雨,偷跑了出來,后面就開始要飯,一邊要一邊往家走......”
秦奮語速不快,平靜地向侄女宋雯雯訴說著自已這些年的遭遇,平靜到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到了清河以后,我不敢在市區待,就一直在下面的各個鎮子里轉悠,我想聯系你還有秦飛,又不敢,后來聽說你爸,宋援朝出事了,我這才找到這兒來。”
說到這,秦奮看著宋雯雯,“雯雯,秦飛呢,他人現在在哪兒?”
“秦飛他...”宋雯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她想了想繼續說,“秦飛他現在在臨海,有事情,過段時間才回來。”
“哦哦,臨海。”秦奮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問,“你爸這次出事,是不是跟秦飛有關?”
“你怎么知道?”宋雯雯愣住了。
“我走之前,留了一份資料給秦飛。”秦奮沉吟著說,“當時宋援朝派人四處找我,我不敢帶在身上,就去找了秦飛。”
“什么資料?”宋雯雯愣住了。
“你不知道?”秦奮一臉驚詫。
“我不知道,秦飛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宋雯雯說。
“秦飛是不想你難過。”秦奮看了宋雯雯一眼,頓了頓接著說,“程心,你還記得吧,當初宋援朝因為那個女人,拋棄你媽,她的死,還有她父母的死,都跟宋援朝有關系。”
“雯雯,你媽,我姐,她的死......”
秦奮說到一半沒能繼續說下去,他注意到,宋雯雯的狀態不支持他繼續往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