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只剩下邱麗潔和小趙,以及那些沉默運轉的儀器。
空氣里除了試劑的味道,似乎還縈繞著一絲極淡的、來自那些焦黑骨骼的殘酷氣息。
“邱姐,我姐夫這兩天總來省廳,這是要升官了?”小趙趁主任不在,八卦之心燃起了。
邱麗潔苦笑:“就他那樣還想升官,犯了點錯誤,被省廳點名來反省了。”
“啊,不應該在市局反省嗎?”
“誰知道呢,他的事我從來不問。”邱麗潔一邊干活一邊說道。
小趙的八卦之火也熄滅了,邱麗潔不問,她也不能問了。
“小趙,”二人忙活了一會,邱麗潔忽然開口道,“你去隔壁低溫室,把那套我們優(yōu)化過的陳舊骨骼DNA提取試劑盒拿過來。順便確認一下超純水機的儲水量,今晚用量可能比較大。”
“現(xiàn)在就去嗎?”小趙看了一眼臺面上的骨頭,有些猶豫,工作制度要求,提取樣本時,必須兩人同時在場。
邱麗潔道:“前處理我來做,你先去把關鍵試劑準備好,節(jié)約時間吧,吳廳給的時間不多了,我可不想再惹到他,我家老鄒還在他手里呢。”
邱麗潔已經(jīng)開始檢查紫外滅菌燈,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冷靜而專注。
“好,我馬上去。”小趙也不多想了,可以理解邱麗潔的心情,轉身快步走出實驗室。
門再次合攏。
這一次,實驗室徹底只剩下邱麗潔一人。
儀器運行的低頻聲音被瞬間放大,又仿佛被一種絕對的寂靜所吞噬。
邱麗潔臉上的專業(yè)和平靜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動作的節(jié)奏都沒有加快。
按照標準流程,打開了證物箱,將那幾個裝有骨片的證物袋一一取出,擺在臺面指定區(qū)域,并對著監(jiān)控攝像頭做了個檢查記錄的動作,她知道這個角度的攝像頭主要覆蓋門口和大區(qū)域。
然后,她走向自已的儲物柜,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同樣規(guī)格的密封小證物袋。袋子里,是一截更加細小同樣呈現(xiàn)碳化狀態(tài)的骨骼,約一節(jié)小拇指大小,兩端有清晰的關節(jié)面切割痕跡,表面龜裂,與箱中那些大塊骨骼的燒灼形態(tài)高度相似,卻又因其小巧而更難辨認具體來源。
邱麗潔的手穩(wěn)得可怕,沒有東張西望,沒有猶豫,用鑷子精準地夾起那截小小的替換骨骼,走到臺前,快速打開其中一個裝有數(shù)塊骨片的證物袋,她選擇的是那袋包含特征相對明顯的半塊骨盆碎片的袋子。
鑷尖探入,動作輕巧卻果斷。她將那小截指骨放入袋中,混入原有的碎片之間。同時,她用另一把鑷子,迅速夾出了袋中原本最大、也最可能提供有效DNA的那塊骨盆碎片,以及另一塊較大的長骨碎片。這兩塊真正的關鍵檢材,被她飛快地轉移進自已帶來的空袋,塞回了儲物柜深處。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她將被動過手腳的證物袋封口撫平,放回原處。臺面上的一切看起來與她剛進來時別無二致,仿佛那截來自無名死者的小小指骨,本就屬于這堆來自焚尸現(xiàn)場的殘骸。
完這一切,她甚至有條不紊地開啟了超聲清洗機,準備用于骨骼樣本的初步清潔,仿佛只是按部就班地推進著前處理流程。
當小趙抱著試劑盒回來時,邱麗潔已經(jīng)站在超聲機前,專注地調(diào)整著參數(shù)。
“試劑拿來了,邱姐,水機存量夠的。”
“好。”邱麗潔頭也沒回,依舊平穩(wěn)得不帶一絲波瀾,“準備開始吧。今晚爭取完成所有樣本的脫鈣前處理。”
小趙答應著,將試劑盒放在旁邊備用。
“姐,我聽說這個郭寶康以前是茂東區(qū)的副區(qū)長,怎么會走到今天的呀?”小趙的八卦之火又莫名的燃起了。
“趙啊,老毛病又犯了吧,咱們的工作性質你忘啦,不該問的別問。”邱麗潔低頭說著。
小趙吐了吐舌頭,繼續(xù)工作,其實,她是真不喜歡這里的工作,如同被關在了籠子里,還不如去當法醫(yī)了,還能每天見識見識案發(fā)現(xiàn)場。
也正是她的不熱愛,讓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就在她離開的這幾分鐘里,吳兵副廳長叮囑的大案,核心的物證,已經(jīng)在冰冷的鑷尖下,被無聲無息地置換了。
而那個人,卻是批評她不守規(guī)則的人。
同樣這個夜晚,
一間幽暗的房間,燃著一盞酥油燈。
一個男人拿起剪子剪斷了燈芯,
就在燈光熄滅的瞬間,隱約可見,
他少了一只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