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趙長河接到楚風云的加密匯報,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驟然粗重。
震驚過后,是滔天的怒火。
他當即拍板,給予最堅定的支持,指示一查到底,并立刻加強了縣委大院的安保。
風暴中心的吳天雄,在最初的恐慌與暴怒后,詭異地陷入死寂。
這種沉默,比咆哮更讓人心頭發緊。
那是野獸在撲殺前,收斂所有氣息的最后蟄伏。
楚風云深知這死寂背后的殺機。
他下令全局進入臨戰狀態,所有重要崗位加強戒備,同時對李剛、孫為民等核心骨干的安保等級提至最高。
他自已,則成了那個最危險,也最誘人的誘餌。
他謝絕了住進武警招待所的提議,依舊回了公安局家屬院那套老舊的宿舍樓。
這里環境他最熟悉,鄰里多是公安干警,看似松散,實則是一張無形的警戒網。
這是他身為獵人的自信,也是一場引蛇出洞的豪賭。
夜色如墨。
家屬院萬籟俱寂。
楚風云沒有開燈,人隱在書房靠窗的陰影里,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煙。
他的配槍就放在手邊的桌面上,槍套解開,握把的冰冷觸感清晰無比。
他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銳。
樓下樹葉的每一次搖曳,遠處車燈劃過夜空的軌跡,都分毫不差地映入腦海。
時間流淌,午夜將至。
一聲極輕微的摩擦音,突兀地刺入這片寧靜。
聲音像是貓爪踩過粗糙的水泥地,卻比那更沉穩,更刻意。
聲源來自樓下,正順著樓體外墻的排水管道,緩慢上移。
來了!
楚風云眼底寒芒一閃,無聲無息地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
對方是個高手,攀爬技術老練,力求不發出一絲多余的聲響,目標直指廚房那個沒裝防盜網的通風小窗。
幾分鐘后,金屬刮擦聲細微傳來,是專業工具在撬動窗栓。
楚風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吳天雄還真是下了血本。
他沒有發出任何警告,整個人已悄然滑到廚房門側的視覺死角,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
“咔噠。”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窗戶被打開了。
一道黑影敏捷地滑入廚房,落地無聲,像滴入水中的墨。
黑影一身深色緊身衣,頭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右手反握的匕首閃著幽藍的光。
他動作專業而警惕,落地后立刻蹲伏,借著窗外微光審視著客廳的動靜。
楚風云在陰影里紋絲不動,連呼吸都仿佛停止。
他在等。
等對方完全進入室內,斷絕所有退路。
殺手經驗老道,沒有急于沖向臥室,而是貼墻移動,準備先確認目標的位置。
就在他整個身體暴露在廚房門廊光影交界處的那一刻。
楚風云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呼喝!
死寂中的爆發,才是真正的絕殺!
他從陰影中暴起,左手如鷹爪,直取殺手握刀的手腕!右手化作手刀,猛劈向對方的頸側大動脈!
這是前世在槍林彈雨中錘煉出的制敵術,一擊必殺!
殺手亡魂皆冒!他完全沒料到目標竟早有防備,身手更是恐怖到如此地步!
電光火石間,他手腕急翻,匕首毒蛇般撩向楚風云的手臂,身體則拼命后仰。
可楚風云的速度與力量,徹底粉碎了他的掙扎!
“砰!”
一聲悶響。
楚風云的手刀雖被避開要害,卻結結實實地斬在其鎖骨上!
殺手劇痛攻心,一聲悶哼,動作瞬間變形。
就是現在!
楚風云扣住他手腕的左手驟然發力,一擰一奪!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響,伴隨著殺手壓抑的痛嚎,那柄幽藍的匕首已然易主!
從暴起到奪刀,不過兩秒!
殺手失去武器,右肩劇痛麻痹,心知踢上鐵板,眼中滿是駭然,轉身就朝廚房窗口撲去!
“想走?”
楚風云的聲音冷得掉渣。
他豈會放虎歸山?
腳步一錯,身形貼上,奪來的匕首化作一道死亡寒芒,直刺殺手后心!
這一擊若是刺實,神仙難救!
背后致命的寒意讓殺手爆發出全部潛力,一個極其狼狽的懶驢打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心臟要害!
但鋒利的匕首,仍在他后背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殺手徹底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撲向窗口,只想逃離這個地獄。
楚風云正欲追擊,眼角余光卻瞥見殺手翻滾時,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體從其口袋滑落。
就在這微不足道的一瞬遲滯,殺手已如喪家之犬般翻出窗外,順著排水管倉皇滑下,轉眼消失在夜色里。
楚風云沒有追。
窮寇莫追,何況外面情況不明,可能有接應。
他迅速關好窗戶反鎖,拉上窗簾,這才打開廚房的燈。
燈光下,地板上除了幾滴血跡,就是那個小小的黑色物體。
楚風/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撿起。
那是一個微型高性能錄音筆,指示燈還在閃爍。
楚風云心中念頭飛轉。
殺手身上帶錄音筆?是吳天雄要錄下自已的死狀?還是……
他立刻意識到,這東西的價值,可能遠超那個殺手本身!
他沒有立刻播放,而是先檢查了全屋,確認再無危險后,用加密手機撥通了李剛的電話,聲音急促而冷靜:
“剛子!我宿舍遇襲!殺手從廚房潛入,已被我擊傷逃走,背部有致命刀傷,血流不止!立刻全城布控,封鎖所有出城通道,重點排查醫院、診所、黑醫點!他跑不遠!”
“什么?!局長您沒事吧?”
電話那頭,李剛的聲音瞬間炸裂,滿是驚駭與暴怒。
“我沒事。立刻執行命令!同時,派最可靠的勘查人員過來,秘密進行!”
“是!馬上行動!”
掛斷電話,楚風云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放松。他看了一眼私人手機,屏幕上,是李書涵半小時前發來的一條短信:“還沒睡嗎?注意安全。”
他緊握手機,指節發白,片刻后才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支錄音筆上。
他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里面是雜音,風聲,以及殺手潛入的細碎聲響。
直到殺手滑入廚房后,錄音筆里清晰地傳來一段壓得極低的自語,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似乎是殺手在確認環境時下意識的嘟囔:
“……媽的,這趟活兒真邪門,老板非要錄下‘處理’掉楚風云的動靜,說是給‘上面’交差……‘上面’到底是誰?比吳老板還大?”
這段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楚風云腦海中轟然炸響!
“上面”?!
比吳天雄還大?!
這意味著,吳天雄背后,還藏著一條通天大魚!
這次暗殺,不單是吳天雄的狗急跳墻,更是那個“上面”為了滅口或達成某種目的,直接下達的指令!
吳天雄,很可能也只是一枚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這個發現,讓整個案件的嚴重性與復雜性,瞬間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維度!
清源縣這個漩渦,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黑得多!
楚風云死死握住錄音筆,眼神銳利如刀。
原來,斬斷吳天雄這條毒藤,遠非終點。
真正的巨鱷,還潛伏在更深的水下。
這場戰斗,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但今晚,他不僅粉碎了暗殺,更抓住了一條通向最終黑手的致命線索!
窗外,凄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清源縣的天空,驚雷已起,暴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