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是一個沉穩(wěn)、疲憊,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風云嗎?我是你三叔?!?/p>
楚建文。
華國財政部長。
楚風云心頭一沉,他這位三叔,性子一向穩(wěn)如泰山,極少在電話里泄露情緒。但此刻,楚風云能清晰地聽出,那沉穩(wěn)聲線之下,是被強行壓抑的焦灼。
“三叔,是我?!?/p>
“港島出事了?!背ㄎ臎]有半句廢話,直奔主題,“一個叫‘量子頂點’的基金,正在惡意做空離岸華國幣。規(guī)模史無前例,手段極其兇狠。具體情況,你比我更懂?!?/p>
楚風云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情況他已經(jīng)從李浩那知道了。
但這通電話,絕不只是通報情況。
果然,楚建文的下一句話,帶著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
“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動身到港島。專機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一小時后在鐵原軍用機場等你?!?/p>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楚風云放下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指尖冰涼。
幾乎在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京城,財政部大樓頂層的會議室,依舊燈火通明。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央行、外管局、各大國有銀行的一把手。每個人面前的茶水早已冰涼,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嗆人的煙味混雜著焦慮的汗味,刺激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jīng)。
主位上,楚建文面沉如水,眼眶下的青黑幾乎掩蓋不住。短短幾個小時,他仿佛老了十歲。
大屏幕上,紅綠交織的數(shù)據(jù)流像瀑布般飛速刷新,那根代表離岸匯率的紅色K線,每一次向下跳動,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擋不住,根本擋不?。 毖胄行虚L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他用力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對方的資金像是無窮無盡,我們每投入一百億美刀護盤,他們立刻能砸出三百億的拋單!這不是試探,這是要一戰(zhàn)定乾坤!”
“這幫瘋子!杠桿率高得嚇人,他們就不怕爆倉嗎?”一位國有大行的行長拍著桌子,臉上滿是匪夷所思。
“瘋子?”外管局的負責人苦笑一聲,將手中的報表扔在桌上,“如果他們背后站著的是整個華爾街,甚至是米國財政部呢?那就不叫瘋了,那叫‘降維打擊’。”
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金融博弈,而是上升到了國家層面的對抗。對方有備而來,資金、策略、時機,都掐算得無比精準,如同一位頂級殺手,亮出了淬毒的匕首,直刺咽喉。
而他們,被打蒙了。
會議開到后半夜,也沒能拿出一個有效的應(yīng)對方案。所有常規(guī)的金融手段,在敵人不計成本的攻擊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眾人散去后,楚建文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京城沉睡的夜景。霓虹閃爍,萬家燈火,可他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家族的政敵,那些保守派系,此刻一定在某個角落里,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楚家,看著他這個財政部長出丑。一旦匯率失守,引發(fā)國內(nèi)系統(tǒng)性金融風險,他就是第一責任人。
這場仗,不能輸。
也輸不起。
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銘記于心的號碼。
“龍主,是我,建文?!?/p>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蒼老但極具威嚴的聲音。
“說?!?/p>
“港島的情況,您應(yīng)該知道了。我們……束手無策?!背ㄎ牡穆曇衾锿钢还缮钌畹臒o力,“常規(guī)手段已經(jīng)失效,我想申請,調(diào)一個人過去?!?/p>
“誰?”
“楚風云?!?/p>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似乎在權(quán)衡。
良久,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就是那個在鐵原把天捅了個窟窿的小家伙?”
“是他?!背ㄎ牡穆曇敉钢还蓻Q絕,“敵人是瘋子,對付瘋子,就得用更瘋的人。他不懂規(guī)矩,也不怕捅破天。現(xiàn)在,我們需要他。”
“我批準了。”蒼老的聲音不帶絲毫猶豫,“特殊時期,行霹靂手段。他需要的支持……”
“不設(shè)限。”
得到這三個字的許諾,楚建文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松。他掛斷電話,再次撥給了遠在鐵原的楚風云。
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只是命令,更帶著一絲托付。
“風云,剛剛開過會了。中央決定,成立港島金融穩(wěn)定特別行動組,由你擔任組長,全權(quán)負責應(yīng)對此次金融攻擊。”
楚風云握著聽筒,眼神平靜,心湖卻已掀起滔天巨浪。
“人事、財政、情報,所有相關(guān)部門,都會無條件配合你。”楚建文的聲音一字一頓,“你的權(quán)力,不設(shè)限。”
不設(shè)限!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楚風云心中炸響。他瞬間明白了這背后蘊含的巨大信任,和泰山壓頂般的責任。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但同時,也是把一把當世最鋒利的刀,遞到了他的手里。
他敏銳地抓住了一個關(guān)鍵問題:“三叔,您跟上面……是怎么說的?”
電話那頭的楚建文似乎笑了一下,疲憊中帶著一絲狡黠:“放心,你的那些小金庫,我一字未提。我只說,你是金融天才,逢戰(zhàn)必勝。是龍是蟲,就看你這次了。別給你三叔我丟人?!?/p>
“明白?!?/p>
楚風云掛斷電話,胸中那沉寂已久的戰(zhàn)意,被瞬間點燃到了極致。
重生以來,他一直在布局,在等待。
而現(xiàn)在,獵物主動撞了上來。
還是如此龐大、如此美味的獵物!
搞垮“量子頂點”?
不,是吞掉它!用國家的刀,宰了這頭華爾街送上門的肥羊,用它的血肉,來澆灌“天使基金”這棵需要野蠻生長的參天大樹!
敵人的尸骨,將成為他通往更高權(quán)力殿堂的臺階。
他沒有片刻耽擱,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
“小川,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周小川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看到楚風云已經(jīng)穿上了外套,神情肅殺,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
“我馬上要去一趟港島,歸期不定,你對外說我去京城開會?!背L云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我走之后,鐵原這邊你看家。別我前腳剛走,后腳就讓人把咱家給偷了?!?/p>
“第一,鋼廠的改革我走后,肯定又出問題,先不管它?!?/p>
“第二,你那份‘護道者’名單,交給孫為民,讓他辦?!?/p>
周小川拿著本子飛速記錄,額頭見了汗。他知道,一定是天大的事發(fā)生了。
“老板,您放心!”周小川重重地點頭。
楚風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公文包,大步向外走去。
站在市府大樓的門口,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座戰(zhàn)斗了數(shù)月的城市。夜色中,鐵原的輪廓粗獷而沉默。
在他眼中,這座城市連同高建軍、錢文博這些盤踞其上的魑魅魍魎,正在迅速縮小成一個微不足道的點。
鐵原,是新手村。
港島,才是真正的試煉場。
楚風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量子頂點,華爾街的餓狼們……
你們準備好,被吞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