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此刻內心頗為復雜,這次事件背后的諸多權力博弈,讓他深感無力。
他逐漸發現,這個世界遠不是他想的那樣,比他想象中的,要復雜的多。
就如這次,在確定楊瑞安是重要嫌疑人后,他阻止楊瑞安潛逃出境,雖然在方式方法上,有些欠考慮。
但無論是他的初心,還是這件事的結果,以及他在這個過程中的一切行為。
他都已經竭盡全力的去做到最好,去消除一切負面影響。
他在處理這一系列案件的時候,也已經足夠小心謹慎。
每一個環節,他都幾乎做到了他能達到的極致。
但他實在沒想到,即便是這樣,他能涉險過關,也還是如此艱難。
最重要的是,他還將楚銀慧給坑了。
這讓他堅定的內心,甚至首次出現了動搖。
他這次的一系列舉動,真的對嗎?
于工作而言,這當然是對的,但對他自已和身邊人來說,他這樣做,真的沒有問題嗎?
由于天海楚家的能量,足夠巨大,他們在帝都,都能發出強有力的聲音,影響到秦陵省。
因此他這次落入險境后,最終還是過關了。
但楚銀慧為此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他看不慣這些世家大族的游戲規則,但是沒辦法,他無力改變這樣的游戲規則。
想到楚銀慧因為他,犧牲了自已的幸福后,周青一時間有些悵然。
他當下得出的結論是,他這次沒有做錯,但他或許有些著急了。
他在自已無法解決一切事情的情況下,就特事特辦,采取了行動。
最終導致不得不由楚銀慧出面,動用天海楚家的影響力營救他。
如果再來一次,他似乎必須做一些取舍。
但楊瑞安必定能潛逃出境,最后也不可能,將方景桐等人的事情查出來。
一時間,周青只能沉默,不管他多么能言善辯,這時候也沒什么可說了。
看到面露悵然神色后,何婉君聲音冰冷地問道:“你還認為,你這次沒錯嗎?”
周青如實說道:“于工作而言,我沒錯。于身邊人而言,我確實沒把事情處理妥當。”
他這樣說,并非是在向何婉君讓步,而是在吸取經驗教訓,迅速成長。
何婉君果然有些意外地看了周青一眼,在她看來,周青仍舊是不知天高地厚,仍舊是不太懂得變通和退讓。
但周青用了一種相對完美的解決問題的策略,即在不留太大隱患的前提下,有選擇的處理問題。
這樣做,未必任何時候都行得通,但至少他是愿意學習進步,做出改變的。
何婉君想了想,說道:“你剛才其實說錯了,即便于工作而言,你這次也做錯了。”
周青沒有反駁,但他抬頭看向何婉君,表明了自已的態度,那就是他不認可何婉君的話。
何婉君隨口說道:“你知道張居正的生平嗎?”
周青不知道,何婉君為什么會在這時候,提起張居正。
但他很快,還是點了點頭。
張居正是一位歷史名人,關于他的生平,周青是大概知道的。
何婉君這時候繼續說道:“張居正的父親,早年被當地的一位王爺害死了,他在成長過程中,也經歷和見證了無數的不公。”
“但他和你不一樣,他沒有輕易挺身而出,而是選擇觀察和忍耐。”
“最終他斗倒了全部對手,一步步成為了內閣首輔。”
“在他成為明朝的內閣首輔后,他推出的一條鞭法,更是讓天下人受益。”
“如果他在早年就一心為父報仇,想方設法的和仇家死磕到底,在實力懸殊巨大的情況下,他非但無法報仇,還很可能反受其害。”
“可他成為內閣首輔后,他無論要報仇,還是要管這世上的更多不平事,他都有足夠的能力做到。”
“而現在的你,別說張居正,你甚至連海瑞都遠遠比不上。”
周青依舊沒有駁斥何婉君的話,這次他承了楚家的人情,他要是動輒和何婉君紅臉急眼,那天海楚家就算是白幫他了。
不過他對何婉君的話,不完全認可。
何婉君讓他學習張居正的事情,讓他啟發很大。
那這次的事情來說,他確實應該做一次張居正,怎樣是最穩妥的做法。
但何婉君認為他連海瑞都遠遠不如,這就沒有對比的必要了。
他追求的是把事情做成,而非完全不能變通認死理。
周青這會兒,還有幾分疑惑,他不知道,何婉君為什么要和他說這些。
不等他開口詢問,何婉君已經繼續說道:“小慧不久后,會和一個大家族的繼承人聯姻。”
“對方的家族里,有多人在多家國企里,都擔任要職,家族中的掌舵人,更是在帝都排第二梯隊。”
“天海楚家的掌舵人,想更進一步,需要得到對方的支持。”
“對方的家族,在許多方面,也希望能和天海楚家合作,因此再不久的將來,小慧就會和對方家族的繼承人聯姻。”
對現在的周青而言,哪怕是何婉君的身份,都很高很高。
楚銀慧聯姻對象的家族,則更加了不得。
在帝都的第二梯隊,說明對方已經基本處于權利核心的邊緣,這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他不知要努力多少年,才有一點點希望,達到這種高度,甚至根本就沒有希望。
天海楚家,本來就是雄踞一隅的龐然大物。
選擇和這樣的家族強強聯手,顯然對雙方都有好處。
只是這件事對楚銀慧而言,未免過于殘酷了。
那位繼承人的家世,同樣讓周青覺得,此刻仿佛有一座山,壓在他身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看到他眼中藏不住的無力感后,何婉君再度開口了:“你不是勇往直前,寧折不屈嗎?現在面對巨大的壓力,也退縮遲疑了?”
周青想了想,說道:“我現在確實遠沒有參與那種級別的事情的能力,但我會堅定的往前走。”
“不過我不明白,您今天為什么會和我說這么多?”
他確定,何婉君不是閑來無事,和他說這些事情,肯定有某種目的。
果然,何婉君在此刻說道:“原因很簡單,因為作為楚銀慧母親的我,不同意她和這位繼承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