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對此也不諱言:“縣科協現存問題主要在五個方面,缺少話語權、人員與資源短缺、經費投入不合理、政策保障缺失、職能定位模糊。說白了一句話,縣委縣政府不重視!”
“不重視?無論是你們領導班子的組成還是經費保障,你敢說縣委縣政府不重視么?你怎么不查自身存在的原因?”
鄭宏云并沒有被李默的這番話唬到,一句反問就把話懟回去了。
李默正是等他這句話:“自身當然存在原因,從這一次項目的波折,我相信鄭縣長應該能夠看出來,我們的問題有多少。為什么馮科文能夠兼任主席,我個人覺得,組織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并沒有深思熟慮。或者說縣委討論的時候,有失公允?!?/p>
鄭宏云能夠因為李默靠向吳愛文生氣,那么想必對于這件事是有了解的。
那么李默就這個項目來說,他直接攻擊馮科文,這也是表明自已的態(tài)度。他和馮科文不是一路人,那么說明他對魏宇也是有意見的。
如果再往下去追,馮科文能夠兼任主席,這離不開魏宇的提攜與支持。而魏宇能夠提名通過,背后正是吳愛文。
所以當李默將矛頭對準馮科文的時候,鄭宏云只是愣了一下,隨后神態(tài)變得微妙了起來。
李默不去過度揣測鄭宏云,他只是如實表達對馮科文的不滿:“鄭縣長,不僅是項目這件事上,馮科文存在問題。而且馮科文進入縣科協之后極為霸道,要求所有項目都要經過他的審批。原本屬于我專職副主席的權限,全部都被取消了。
可是他自已有沒有真的起到把關的作用,還是說他拿去我們的權限,只是為了他自已更好地掌權。我想鄭縣長應該是有判斷的,而您既然有判斷,就更應該清楚,縣科協這些事情,您該不該管,您應該怎么管?”
李默這么一番話之后,鄭宏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口氣放緩:“大上午的,你跑到我這里,就是為了申冤?縣科協是在縣委領導下的,你申冤也是找錯了對象。”
這番話一出,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有的領導喜歡說反話,例如喝一杯酒,讓你隨意,你就要想想情況了。是真的隨意,還是應該一飲而盡。
此刻鄭宏云說找錯了對象,他的神情分明已經緩和了,那么你真的順著他的話,轉身就去了衛(wèi)香或者吳愛文那邊,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李默表現得憤憤不平,他一屁股坐在鄭宏云對面。
鄭宏云搖了搖頭:“你這個年輕人,脾氣倒是挺大的。你等等,先喝口水?!?/p>
說罷鄭宏云就打電話叫秘書進來,給李默倒了一杯水。
這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留李默再坐一會。
等到秘書出去之后,李默說道:“鄭縣長,我是您一手提拔的,我感念您的恩情。只不過縣科協現在的情況,實際上側面說明咱們縣里面是有問題的。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公平不公正,任人唯親勝過了任人唯賢。”
這番話已經很重了,從縣科協延伸到了整個縣里面。
對于這個話,鄭宏云都不敢隨意搭話了。
鄭宏云淡淡說道:“你這話有失偏頗了,有些情況不能以偏概全?!?/p>
有些話,李默可以說,但是不代表鄭宏云也能夠說。因為他是老山縣的副班長,從這個身份上來說,團結也是他需要爭取的。
如果一個副班長,在說話的時候,也非常不注意的話,這本身就是污點。
李默卻不管,他這番話也是帶著一些真心的:“老山縣的問題其實是很嚴重的,市里面難道沒有關注么,前前后后來了不少空降的領導,結果都是流水的兵。究極原因,咱們縣里面從根子上就出了問題。
縣科協的情況并不是特例,我相信其他單位也有這樣的情況。一些通過各種人情、人脈爬上來的領導,他們形成了一個利益體系,然后將老山縣打造成了一個密不透風、堅不可摧的鐵桶。這個鐵桶束縛了很多內部干部的手腳,也將一些領導擋在了外面?!?/p>
可以說,從一個空降領導的角度,李默沒有一句話說得不在鄭宏云的心坎上。而且這些話,也不是李默完全地投其所好。
真讓李默昧著良心說這么多話,他也是難受的。他這番話,有不少都是發(fā)自內心的。
鄭宏云聽了,都覺得有些感同身受。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后看向了李默:“行了,年紀輕輕指點江山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批評你?!?/p>
說是批評,鄭宏云又指了一下李默面前的杯子:“先喝茶?!?/p>
李默乖乖喝茶,不再多說什么。
鄭宏云緩緩舒了一口氣道:“你能夠站在縣里面的角度去看待問題,證明你這個年輕人,還是個可造之才。不過所說的話,過于凌厲了一些?!?/p>
李默嘆了一口氣:“領導,我只是就事論事,我這個人說老實話干老實事,想法有時候并沒有多少?!?/p>
鄭宏云并沒有計較李默所說的這番話,其實李默的一些話,也切合了他的思考。只是他有時候也很局促,他在老山縣的底子不夠深,在市里面的關系也不夠牢靠。
那些真正市里面的嫡系,都不愿意進入老山縣這個地方,這才最終選擇讓他來到這里??墒窃诶仙娇h這段時間,鄭宏云的確發(fā)現了一些問題,但是這些問題如何解決,他也要靜待天時。
所以鄭宏云只能不發(fā)一言,死死守住自已的位子。
如今鄭宏云的確是唯一一個能夠站穩(wěn)腳跟的空降領導,不過他也奪得了一個“鄭啞巴”的名頭。
李默一番輸出,鄭宏云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是認同的。
不過光是吐槽問題,也不是鄭宏云所想。
鄭宏云說道:“縣里面的問題,不是你我應該討論的。”
李默卻話鋒一轉:“的確,縣里面的問題,不應該我和鄭縣長討論。但是如果是跟市領導討論,我覺得就很有必要了。市里面剛剛提拔的常務副市長王市長,我覺得他就是一個很開明的人。如果您能夠與他多聊聊,或許能夠得到新的啟發(fā)?!?/p>
李默這句話一出,鄭宏云頓時眉毛一挑,臉上閃過了一絲詫異。他目光直視李默,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底細。
然而李默只是與他直視,目光里面是一片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