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去,一邊走一邊說。”
朱立說著,就帶著李默往省里去。
由于縣科協的車已經開出去了,李默只能開自已的車,帶著朱立一起前往省城。
在路上,朱立介紹了網信辦負責人高誠瀧。這個人簡而言之,就是典型的有點官僚,擅長的就是上推下卸、壓力甩鍋。
如果這個家伙堅決要問責老山縣,那么李默所做的很多工作,只能算是功過相抵。
朱立對省委宣傳部看起來很了解,按說他作為縣委宣傳部部長,應該是接觸不到那個層面的。所以很多人都說朱立在省里面有關系,看來所說不假。
李默一路開車來到了省城,站在宛若龐然大物的省委大樓前,李默不由生出了高山仰止的感覺。
風掠過樓前廣場的旗桿,發出金屬震顫的嗡鳴。石階兩側的松柏蒼翠,從正面看去,大樓宛若巨大的棋盤,每一扇方正的玻璃都如同棋格。
李默跟著朱立一起走進了大樓,宛若走入了巨獸的內部。
莊嚴肅穆的場景,讓李默的腳步都不由放緩了。
朱立找到網信辦工作人員,于是被引導在一邊等著。
“朱部長,你認識這個高部長么?”
李默低聲問道,他覺得自已不說兩句話,好似被這里莊嚴肅穆的感覺給壓得不會發聲了。
朱立其實比李默好不到哪里去,在這個環境下,他一個副處級的干部,跟一個普通辦事員沒有什么兩樣。
朱立點了點頭:“算是以前有交情,不過這個人不大念交情。”
等了不知道多久,只見從樓道另一頭,一個手拿文件的中年人走了過來。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匯報的人員。
朱立立刻起身相迎,顯然這個中年人就是省委宣傳部副部長、網信辦主任高誠瀧。
“高部長……”
朱立上前打招呼,不過高誠瀧只是揮了揮手,就讓他閉嘴了。
匯報人員繼續匯報,等到說完之后,高誠瀧淡淡說道:“這個事情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無規矩不成方圓。你先做個方案,我們上會討論。”
說完之后,就打發匯報人員離開了。
等到匯報人員離開,高誠瀧這才看向朱立,淡淡道:“老朱啊,你們老山縣還真會給我出難題。先進來吧。”
高誠瀧將朱立和李默帶到了辦公室,然后自顧自到自已位置那邊,拿出茶杯開始喝水。
他也沒有讓兩人坐下,朱立只能站著跟他匯報:“高部長,這是我們老山縣縣科協的李默,幸福村的項目就是在他手上做起來的。特別是這件事的原委,他知道得最清楚。”
“哦,那你說說。”
高誠瀧隨意看了一眼李默,讓他開始匯報。
李默就把幸福村項目先簡短介紹了一下,然后對此次事情經過進行了詳細闡述。在對省里面單位匯報的時候,李默總不能說是縣委組織部使壞,他只能將問題歸結于巧合以及無良自媒體的炒作。
但是無論怎么說,老山縣都是受害者。
突然,高誠瀧打斷了李默的話:“我不是很想聽你說這些,我們現在主要談的是,這個責任怎么算?這件事的影響很不好,省里之前體育場才鬧出了輿情事故,現在你們老山縣又來湊熱鬧,這個事情必須處理。”
李默聞言一愣,沒想到對方直接把話題給扯開了。他的匯報,等于是對牛彈琴,對方根本就沒有聽。
朱立這個時候趕忙上前:“高部長,請您體會體會咱們老山縣的難處。咱們也不想發生這個事情,請您通融通融。”
面對朱立,高誠瀧語氣方才放緩一些:“老朱啊,咱們多少年的關系了,我也不是為難你。實在是事情太過惡劣,不處理人的話,很難對上交代。”
朱立嘆了一口氣:“這件事的主要責任,還是在于幸福村村民沒有什么經驗,被那些無良自媒體給嚇住了。”
朱立將責任推到幸福村村民頭上,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這些村民也不是體制內的人,真就把鍋扔到他們頭上,他們不會受到什么懲罰。
只不過朱立這一番乾坤大挪移并沒有成功,高誠瀧表示了反對:“這么說就有點耍流氓了,這些村民的政治覺悟本來就低,你找這些村民來頂雷,顯然是不可能的。我看該是什么責任,還是什么責任。你們盡快把責任認領了,這樣也能體現擔當精神。”
很顯然,高誠瀧就如同朱立所說的那樣,直接要對老山縣問責。這樣一來,吳愛文這個一把手跑不掉,朱立這個宣傳部部長也跑不掉,李默這位當事者也要受到牽連。
不管朱立怎么嘗試著說理,高誠瀧都不聽。他將茶杯舉起慢慢喝著,已經表現出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這樣一來,這個問責已經成了定局。李默費了半天勁,最終都要付諸東流了。后面哪怕處理得再漂亮,一個責任追究,就讓自已半年白干了。
“高部長,您剛剛說擔當精神,我怎么感覺,您光是要求我們擔當,您本人難道就可以躺平了么?”
李默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開口就送上了自已的質疑。
他算是看明白了,對方現在一心就想要問責,盡快把責任人給處理了,這樣一來就可以發個通告,對于某某事情進行了什么樣的處理,以此來平息網上的負面影響。
這也是現在,體制內緊急公關的習慣,出事就先打一頓大板,這樣就能最大程度降低影響。而他們這些職能部門的任務,也由此結束了。
至于后面怎么實行,下次碰到問題怎么辦,那就讓責任方拿個方案,他們指手畫腳一番便完成了任務。
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李默就選擇小卒子剛大炮的精神,直接站了出來。
高誠瀧看向李默,眉頭鎖緊,一副不悅的樣子:“你是在質疑我?”
李默也是一個反問:“不是質疑您,而是對你的做法表示不能理解。我聽說有一種領導,在碰到問題的時候,第一想法是雷厲風行解決問題,避免不良的影響擴散。還有一種領導,碰到問題的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追責問責。
高部長您自已看,您像是哪一種領導?現在給老山縣問責,對于解決問題有幫助么?無非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這就是省里面的水平,我覺得也不過如此。”
李默直接硬剛,沒有絲毫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