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愛蓮聽到這番話,如遭雷擊。
李默竟然對自已進行工作約談,這對她而言,等于是質疑自已工作了。
特別是廉潔談話,從對方表現的陣勢來看,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李默也沒有管她復雜的心理,而是說道:“老舊小區改造是非常重要的民生工程,資金量大,利益方多,群眾的眼睛都盯著呢。省里、市里也多次強調民生工程必須是陽光工程、廉潔工程。愛蓮同志,你覺得在我們目前的推進過程中,最大的風險和挑戰是什么?”
原本李默一開頭就說了工作約談和廉潔談話,但是話題一轉又變成了提問。
這讓喬愛蓮摸不著頭腦,不過她還是小心地回答:“主要是兩方面,一是群眾工作難做,眾口難調。二是施工企業水平參差不齊,怕他們偷工減料,保證不了質量……”
喬愛蓮的回答中規中矩,內心的防范非常強烈。
鄭穎怡看著這兩人談話,其實心里也在模擬。如果換作自已面對李默,肯定是想著先打太極,摸出對方的路數。
不過李默一旦進入攻擊狀態,攻擊性就會變得極強,打太極還真不一定接得住。
不要認為學會幾招接化發,就能夠施展閃電五連鞭。人家是練拳擊的,上來一拳估計就把人撂倒了。
果然,李默話鋒就變得犀利了起來:“那你個人,作為分管領導,有沒有感覺到什么‘特別’的壓力?比如說,有沒有某些企業、某些人,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想在你這里‘行個方便’?”
李默的問題從“工作風險”自然過渡到“個人廉潔風險”,問題依舊在合理的工作討論范疇內,但針對性明顯增強。“特別”二字加了重音,這是第一次施壓。
李默發直球了,鄭穎怡搖了搖頭。
這也就是李默,換作其他的班長也要考慮被談話人的情緒和接受能力。
但是李默的施壓,來得非常直接。
這樣強硬的施壓,自然引起了喬愛蓮的抵觸:“書記,您說笑了。干這個工作,求情打招呼的肯定有,但我都是按規矩辦事,一律頂回去了。這一點原則我還是有的。”
李默不置可否,他將老舊小區的改造方案拿出來,先問了一句:“這里面的數據,是從哪來的?”
喬愛蓮一愣,她這個方案撰寫所采用的數據很精確,這原本是她制定這個方案的一大亮點。
可是現在李默問她數據的來源,喬愛蓮有些不敢回答。
看到喬愛蓮還有些猶豫,李默嘆了一口氣:“湯牛公司想必喬書記應該很熟悉吧,你們松山市的知名企業了。你所用的數據,應該是委托行業企業幫你們收集的吧。”
喬愛蓮強笑一聲:“幾個數據,為了追求精確,找一些行業杰出公司幫忙。這應該不涉及,廉潔風險吧。鄭書記,你也是紀檢戰線的專家了,我這里存在違規么?”
喬愛蓮試圖將鄭穎怡給拖進來。
鄭穎怡的年紀不大,喬愛蓮覺得把她拖進來的話,讓她做個緩沖帶還是不錯的。
李默的攻擊性太強,喬愛蓮本能想要回避他。
常溪縣現在很多人都認為,張如仕的性格強硬、手段強勢,李默屬于以柔克剛的那種。
其實兩個人,喬愛蓮都接觸過之后,才能發現。
張如仕到李默這里,那就差遠了。
要不是省里面領導拉偏架,張如仕剛來常溪縣那幾次常委會,哪一次不是給李默懟到墻角不能動彈。
好不容易抓住機會,想要插手投資公司的事情,結果被李默干到被迫把自已人都給賣了。
在后面競爭中,張如仕推薦的人選果然競爭不過其他人。
這也震懾了不少骨干,知道在常溪縣這里,誰才是班長。
也正因為如此,常溪縣的干部隊伍還是非常穩定的。
所以面對李默的攻勢,喬愛蓮自知早晚防線崩潰,不如把鄭穎怡拖進來。
這就有點像是兩個人吵架吵不過別人,于是就拖入第三方,讓第三方評理。這樣一來,還是有希望能夠以人數取勝的。
沒想到,鄭穎怡根本不理她這一茬,只是淡淡說道:“是否存在違規,這不是我說了算的。我認為還是要綜合去評價,如果只是拿數據,自然是沒問題。但是如果從側面來說,透露縣委決策,那就涉及工作紀律問題了。”
透露縣委決策,喬愛蓮聽到這個話,仿佛抓住了什么:“李書記、鄭書記,如果我有什么事情,請明示。否則你們這種談話,我感覺是對我的質疑。”
李默淡淡道:“如果是質疑的話,那就不是我和鄭書記來約談你了,而是市紀委了。我現在有充分的證據證明,湯牛公司已經進入常溪縣,而且在你方案推行之前,已經開始進行一些不法收購房產。
你這個方案一旦推行,那么他們就會發一筆橫財。而這個錢,原本應該是老舊小區居民的。現在仿佛已經到了湯牛公司的口袋里面,這里面難道沒有貓膩?”
喬愛蓮聽到這些事情,臉色也有了一些變化。
喬愛蓮堅定說道:“我跟湯牛公司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任何的經濟往來。”
李默看她語氣如此堅定,臉色也更加冷漠:“愛蓮同志,我們都是一個班子的。我今天找你談,而不是讓市紀委的同志直接介入,就是想給你一個機會。你要是這么說,那么你就可以出去了,我馬上帶著鄭書記去市紀委。”
喬愛蓮堅定,李默就更加強硬。
喬愛蓮的眼中瞬間閃過了慌亂,李默帶著鄭穎怡去市紀委,那么自已肯定要受到影響。
再加上,這個事情如果深挖,湯牛公司畢竟是松山市那邊過來的,自已的麻煩可就來了。
所以喬愛蓮的態度瞬間軟化:“李書記,有什么話我們可以好好商量。湯牛公司的事情我能夠解釋,他們如果知道縣委決策,肯定不是從我這里。”
李默反問道:“不是從你這里,又是從誰那里?你這個數據,可就證明,你跟湯牛公司有聯系,我們很難不懷疑。”
喬愛蓮也知道,如果自已不解釋清楚,倒霉的就是自已。
于是,喬愛蓮不再猶豫,直接說出了罪魁禍首:“張縣長,如果存在故意透露信息給湯牛公司,那么只有可能是張縣長。”
隨著喬愛蓮說出這個名字,她與張如仕的聯盟就直接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