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李默跟眾人聊天的時候，就有一個青年人進來了。
王明明急忙起身，那青年人進來之后，目光就掃過李默和劉明凱。
不過王明明解釋了一下兩人的身份，為了表示身份可信，還說了李默是她學校的老師。
那人走進來還跟李默聊了一會天，對李默訪問的主題做了一番補充。
李默很有耐心，還給他發了香煙，劉明凱則是一直在記錄。
“你記得內容能不能給我看看，我還沒看過這種記錄。”
青年人很是自來熟的樣子，找劉明凱伸手要記錄。
劉明凱一愣，他淡淡地說道：“這有什么好看的，這里面都是我私人的東西。”
青年人就顯得有些無賴了，他纏著劉明凱：“給看看唄，這有什么好藏的。我這個人天生就是好奇，不給看我就跟著你們啊。”
青年人都是笑著說的，不過顯然已經盯上了劉明凱。
李默淡淡一笑：“人家想要學習，小劉你就給人家看看吧。”
劉明凱見狀，一臉不耐煩將筆記丟給青年人。
青年人翻了翻，發現里面的內容全部都是關于課題“城鄉接合部產業變遷”的內容。
反復翻了一遍，青年人就把筆記還給了劉明凱：“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就是好奇心大。”
青年人在劉明凱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就離開了。
從他的做派來看，典型就是村子里面的混混。
劉明凱一臉怒意，不過這個怒意也是裝的。
原來在來之前，李默就提過，關于拆遷的內容，他們聽了之后回去整理，不要引起人懷疑。
李默深知，這樣的一個城鄉接合部的位置，之所以一年多沒有人能把這里拆了。那么這里面，肯定是有深層次原因的。
僅僅就是賠償什么的，沒那么簡單。
的確，城中村存在混雜產權與滯后規劃的問題，既有原村民的宅基地，又夾雜著早年改制破產的國營工廠生活區，還散布著一些鄉鎮企業發展時期建設的、手續不全的廠房。這種“一地多制”的局面，讓統一的拆遷補償方案幾乎無從下手。
不過這些問題是能夠一一解決的，不至于導致個個都是釘子戶。
李默早就猜到，這里面肯定是有比較棘手的人物。
這些人或黑或白，影響力肯定很大。
從剛剛這個青年混混的表現來看，李默并沒有猜錯。
這里面是有人在干擾拆遷，而且還是有組織有紀律的。
劉明凱這一臉怒意，一半也是裝出來的。
果然他這么一裝，王明明趕忙解釋：“劉哥不要生氣，剛剛那個人是馬老板的人。馬老板在村子里面開了一個采石場，村子里面不少人都是跟他后面干活的。
這一次拆遷的事情，也是馬老板出頭，所以大家才團結起來了。所以對于外面來人，他們自然警惕一點。村民對他還是很感激的，要不是他出頭，村子這邊早就吃虧拆了。”
王明明雖然解釋，但是她對馬老板此舉還是感激的。
這一點也很能理解，在她看來，村子里面的人團結起來，才能夠獲得更加優厚的條件。到時候，村民們都是受益的。
劉明凱聞言，搖了搖頭：“如果都這么想的話，搞不好這個城郊村最終會被放棄，到時候原本還能換個好點的環境，結果大家都吃虧了。畢竟城中村這個地方，也撐不了多久了。
等到年輕人都去了城里面，城中村還有誰會在這里住著，到時候還不是當荒地一樣直接拆了？”
劉明凱這番話不算是危言聳聽，很多地方拆遷到最后，就是如此。
要不然就是拆一部分，要不然就是繞開這個地段。畢竟官方也是要算成本的，如果成本過高，到時候放棄也是正常的。
沒想到，聽到劉明凱的話，王明明倒是沒有說什么，開始說話的黑瘦老人悠然自得地點了一支香煙：“哪有那么簡單的事情，政府關于這個地方的規劃早就做好了。現在換地方，哪里來得及。重新去做規劃之類的，政府沒有那么多時間。”
王明明見狀，趕忙對黑瘦老人做了一個眼神，黑瘦老人當即閉嘴。
李默和劉明凱對視一眼，看來這個地方不僅是本地人團結在一起，而且還有官方層面的人透露了底牌。
好家伙，這真是讓李默開了眼了。
果然這里的問題很復雜，復雜的原因原來也是來自多方面。
等到問完之后，兩人出來就要走馬觀花地去看這所謂的產業。
這城中村比一般的村子大得多，根據王明明的說法，之前這里也是一片工業區的存在。
只不過后來鄉鎮企業逐漸淘汰了，所以就荒成了城中村了。
李默跟著王明明后面，走訪了幾家面臨拆遷的小企業主和手工作坊主。
第一個就是機加工廠，廠里面的老板姓喬。
喬廠長提到產業轉型，幾乎是頭直搖：“我這廠子是手續不全，可在這干了快二十年了！養活了廠里三十多號工人，哪個不是家里的頂梁柱？現在說轉型，按政策，我這整個就一違章建筑。就是把拆了，補償款還不夠我這些設備當初投入的零頭。”
劉明凱看了一下廠里面的情況，淡淡回應：“市里面不是有產業區么，到那里豈不是更好方便轉型？”
喬廠長呵呵一笑：“這些大型設備，您說怎么搬？有的根本就是地基一體澆筑的，拆就是一堆廢鐵！就算能搬，政府規劃的那個新工業園區，租金是這里的三倍！水電物流成本都高，我這點利潤全填進去都不夠。”
劉明凱還要說什么，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不用跟人去抬杠。
然后又去了幾個手工業作坊，情況也是如此。
讓這些手工業作坊去工業區，那就更是笑話了。
他們去工業區，還不如搞個地方租幾個房子劃來。可是到城里面租房子，成本就大大增加。
所以現在想要讓他搬遷，難上加難。
等到兩人走出來之后，劉明凱都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深切感受到，李默肩膀上的壓力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