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想要拒絕,可是葉怡美再三邀請,這讓他也不好反復拒絕。
畢竟李默的性格本就謹慎,不愿意得罪一些本不需要得罪之人。
好在地方并非定在了什么酒店,而是一個茶室。
這也讓李默松了一口氣,原來說的小酌是喝茶啊。
地方定在古秦軒,這是一個比較小眾的茶室,私密性比較強。
李默開車趕了過去,推開雕花木門,包間里沒有多余裝飾。
葉怡美和丁曉梅已經候在那里。
葉怡美穿一身藏青色西裝套裙,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后,見李默進來便起身相迎。
“李副組長,忙到現在肯定累了,我專程帶來了茶葉,解乏還不耽誤事。”
鼎寶公司的事情過去之后,李默本以為葉怡美就算看到自已,多少都會疏遠一些。
卻沒有想到,見面的時候,對方仍然如同第一次見面一樣的熱情。
丁曉梅坐在一旁,笑著點頭附和,為李默倒好了茶。
當然桌上不僅有茶,還有一些水果和糕點。
李默呵呵一笑,坐了下來:“葉姐和丁姐約我,我哪里還有什么疲勞。不過,督導組的事情,下午都已經同步過了,兩位姐姐還想要說什么,非要挑這個時間,這不是影響你們美容覺的時間么?!?/p>
葉怡美笑著搖了搖頭:“我這個年齡了,還什么美容覺。再說這個體制內,但凡認真一點,誰不是手頭上一堆做不完的事情。都是勞苦命,就不搞那些嬌氣的東西了?!?/p>
吐槽一番之后,葉怡美語氣平和得像在聊天氣:“至于督導組入駐,進展是順,但有些事在會上沒法說。你也知道,天水這地方,跟省里的磨合總差著點意思,有不少工作本就推進慢,表面看是資金問題,實則根兒上的結沒解開?!?/p>
她抬眼看向李默,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李默頓時明白,葉怡美的意思。
想必這也是督導組不少成員擔心的,正是省里和天水市之間的矛盾。
有些事情不好說得太細,天水市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不是一心抓好經濟發展就行了。這里面,牽扯到了方方面面。
省里面為什么能容忍史江偉這樣的傲氣凌云的家伙,而史江偉為何伙同姜云山堅持跟省里面磨合差點意思。
在這個背后,肯定是有深層次原因的。
而目前為止,并沒有任何人跟李默解釋這里面的事情。
這是因為自已的層次不夠,有些話跟自已說了,反而起到相反的作用。
省里面有一部分人,例如程昊友一類的,是希望自已在天水市大殺四方。
但是王明月自然不是這么想的,他是希望自已真正能夠解開天水市的癥結。
葉怡美特意將自已喊來,提這個事情,自然也是有別的意思。
丁曉梅適時給李默杯子續水,補充道:“我們倆在督導組待了三任,各地的情況見得多些。有些地方的矛盾,不是靠核查表能算清的,得往早里捋。”
李默指尖微頓,這話從同為督導組核心成員的口中說出,格外耐人尋味。
其實讓李默來看,他也沒有辦法洞穿兩人的意圖。
所以他沒接話,只是又抿了一口茶,等著下文。
葉怡美聲音壓得稍低:“咱們督導組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掀老底的。有位老先生一直都很關注天水,他也是安北的老人了。他對省里的一些部署,一直有自已的考量,覺得有些政策沒顧上天水的實際。
不僅如此,他覺得省里面一些想法,脫離了實際。這將會加深,省里面與市里面的矛盾。而姜書記、史市長算是這位老先生追隨者,自然想法與老先生一致?!?/p>
葉怡美透露這個信息,倒是讓李默想到了不久之前的王東生。
王東生就是從天水市去的江北市,而且在江北也到了一定的地位。
對于這個人,其實是很值得玩味的。
李默剛開始查到涉及此人的時候,還覺得他與張家有關。
為此,李默和張勝昔還聊過。
張勝昔的確有讓李默息事寧人的想法,但是李默堅持之下,張勝昔不僅沒有怪罪,反而還很支持。
只不過王東生突然出事,后面情況就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張家突然就被斬斷了與安北的聯系,李默也因此調離了江北。
后面張慕傾來安北做公益,李默也親眼見證她的不受歡迎。
直到如今,張慕傾除了跟怡蘭會有聯系之外,并沒有和官方再有過任何聯系。
經過葉怡美這么一說,李默不禁想到,難道這件事與那位傳說中的老先生有關?
葉怡美的話沒提任何名字,也沒說“派系”二字,但李默瞬間明白了深意。
“督導組的職責是核查問題、推動整改?!?/p>
丁曉梅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懇切:“咱們抓具體事就行,比如這次的灰色文化產業的問題,查清楚漏洞補上就好。還有關于基層醫療改革,也有成熟模板可以套。有些深層的東西,牽一發而動全身,咱們貿然碰了,反而會讓事情更僵?!?/p>
李默看到兩人這么說,自然明白,這哪里是跟自已匯報工作。分明這是在敲打自已,讓自已知難而讓。
葉怡美又取了一杯茶,這次是雙手捧著遞向李默:“李副組長,你是督導組副組長,又是天水的副市長,兩邊的情況都熟。我們倆說這些,是覺得你是能拎得清輕重的人。有些結,得靠時間解,咱們別成了捅破窗戶紙的人,到時候兩邊都不討好。”
她的話說得直白了些,但依舊沒點破“派系”的字眼,只以“輕重”“結”這樣的詞替代。
李默不免感慨,葉怡美能夠被一些領導重視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除了背景之外,只是與她聊天,就能夠感覺到。
她屬于那種既敢又能的選手,既敢于替領導分憂,主動往前站一步,直面自已這樣原本不在棋盤上的人。而且她又能全身而退,保全自已。
畢竟說了這么多,一點病腳也沒有被人抓到,反而是將想要表達的意思都表達出來了。
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