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江偉倒覺得很正常,督導組如果完全不介入,只怕黃繼學也不會同意的。
會議難得和諧地開完,不過在散會的時候,李默叫住了丁偉杰。
如果是以前的話,丁偉杰肯定會推脫一番直接離開。
畢竟他覺得跟李默,沒什么好聊的。
可是剛剛在會上,李默還是很給面子的,竟然把這一次的主導權都交到了自已的手上。
這讓丁偉杰覺得這小子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畢竟如果是李默查到了自已的領域,到時候真要是搞出不少事情,他就要覺得非常麻煩了。
所以相對應地,他也對李默好一點。
跟著李默一起去了辦公室。
進入辦公室,李默沒有讓其他人進來,兩人坐在對面。
李默刻意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介于關切與擔憂之間的神色:“丁市長,剛才會上有些話我不便深說。關于拆遷辦,我這邊從村民那里反復核實情況,聽到一些……不太好聽的議論。”
丁偉杰眉頭微皺:“哦?什么議論?”
他對李默還有著防備,所以說話的時候,一直關注著李默的表情。
李默苦笑一聲:“無非就是一些懷疑,說補償標準不透明,面積測算有問題之類的。這些倒還好,關鍵是有村民提到,他們早期簽的一些原始協議,和后來存檔的好像不太一樣。還有人說,拆遷辦的電腦系統以前出過問題,丟失過一些早期數據……”
李默提到這些的時候,表情一直都是非常真誠的。
因為這的確是李默找村民了解的,還有一些則是牛老三跟自已說的。
值得一提的是,牛老三被抓進去,昨晚就放出來了。
對于這場無妄之災,他還是比較樂意的。
所以出來之后,就跟李默匯報了情況。
丁偉杰聽了這話,表情就不是很好了。
補償標準不透明、面積測算有問題,這是拆遷都會有反映的。
但是早期簽訂的一些原始協議和存檔不一樣,這就有些貓膩了。
那是不是說,有人私下背著政府簽訂了什么協議,目的是要做中間的差價。
畢竟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等于倒個手,就能賺到錢。這個事情,還能夠瞞天過海。
想到這里,丁偉杰都感覺心里怦怦跳。
底下人是什么德性,丁偉杰又不是不知道。
會不會干這個事情,他也沒有把握。
不過丁偉杰在李默面前,自然要表現得坦然一點。
“如果有這個事情,那肯定要嚴查到底。組織將責任和信任給我,我不可能辜負組織信任。”
丁偉杰義正詞嚴地說道。
李默嗯了一聲,然后繼續說道:“其實在我看來,這大概率是村民不了解情況,或者是為了多要補償胡說的。拆遷辦的同志工作量大,出點小疏漏也情有可原。但是丁市長,現在省督導組還在市里,風聲緊啊。
我是怕萬一……萬一有些資料確實因為保管不善有點瑕疵,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出來做文章,到時候不僅拆遷辦被動,您作為分管領導,面子上也不好看,豈不是無妄之災?”
李默的話滴水不漏,消息來源合理,至少看上去非常合理。有的村民提出這些話,是非常正常的。
而且李默直接點出風險點,明確了最容易做手腳的地方。
同時,李默姿態很低,將問題定性為“小疏漏”“保管不善”,替拆遷辦開脫,也有為他支招的想法。
丁偉杰聽著李默的話,心里半信半疑。
信的是,李默指出的這兩個環節確實是容易出問題的地方,而且李默的語氣聽起來確實像是在提醒他。
疑的是,李默真有這么好心?但李默的邏輯又很自洽——在督導組在的時候,確保自已分管的領域不出紕漏,是符合所有人利益的。
“多謝李市長提醒?!?/p>
丁偉杰沉吟著回答,表情緩和了不少:“下面的工作確實有時候不夠細致,我會讓他們盡快梳理一下,把資料補齊、歸檔做好,確保萬無一失?!?/p>
李默點了點頭:“我也是希望如此,之前省里面讓我來天水市,我在這里光低頭做事,也沒有抬頭交一些朋友。經歷一連串的事情,我也把自已當作天水市的人。其實只要各自安好,便是晴天?!?/p>
今天李默表現得有些突兀,不過他卻做出了實實在在的行動。
在體制內,其實語言是最不值錢的。
就像領導問,項目推進怎么樣了??隙ㄓ腥烁艺f,一個月推進不好,我提頭來見。
丁偉杰見慣了這種小聰明,表態調門高。畢竟真要是推進不好,他怎么可能真把頭給你割下來。
你若說一個月之后我問你責,那人才會把項目完成時間,實實在在跟你說。而且這個時間,還未必就是最終時間。
因為一些不可控的因素,時間向后推了,有的是說法。
放在李默身上也是如此,李默如果只是跟丁偉杰說,自已想要在天水市交一些朋友。
丁偉杰也就是一笑了之,根本不會當真。
但是今天李默一而再再而三地交好,自已如果不表示一下,也是說不過去的。
不然他今天對李默的好意置之不理,明天李默肯定不會選擇交好他了。
丁偉杰如今也非常關鍵,所以他也要注意交好李默,防止對方給自已找麻煩。
督導組副組長,而且深得黃省長信任。
就這兩個標簽一打,這可是一個適合當朋友的人。
丁偉杰的臉上多了一些笑意:“檢查過后,我請你吃飯,到時候再詳聊一下。”
李默熱情送他出門,兩人無形之中熟絡了很多。
而他們的熱情,也引起了另一個人的注意,那就是夏友軍。
夏友軍對李默的動靜了如指掌,丁偉杰什么時候進去的,什么時候出來的,出來什么狀態。他都讓秘書在外面看著。
畢竟對于李默的舉動,他也要做到心中有數。至于還有什么別的目的,那就說不清了。
恰好丁偉杰離開李默辦公室之后不久,史江偉打電話給夏友軍,夏友軍趕忙去市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