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姜云山知道必須表態了。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沉痛而堅定：“林書記的批評，一針見血，振聾發聵！作為市委書記，班子的班長，天水市出現這么多嚴重問題，我負首要責任！在此，我代表天水市委，向省委、向省紀委做深刻檢討，并愿意承受一切后果。”

他首先承擔了“首要責任”，姿態擺得很正，隨即話鋒一轉，展現出配合的決心：“我們堅決服從省委和省紀委的決定。下一步，市委將立即召開專題會議，成立由我親自擔任組長的工作專班，無條件、全方位、無死角地配合省紀委的調查工作。

對于發現的問題，無論涉及誰，無論級別多高，都將堅決查處，絕不姑息。我們將以此次整頓為契機，徹底凈化天水市的政治生態，給省委和全市人民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姜云山的表態，及時將市委班子從與史江偉個人捆綁的狀態中剝離出來，展現了“配合調查、堅決整改”的積極姿態。

林愛民聽完，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冰冷：“好！云山同志的態度是明確的。我希望你們言行一致，不要陽奉陰違。省紀委會派駐專項工作組進駐天水，對相關問題進行提級辦理，一查到底。

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要深刻反思，有問題的，主動向組織說清楚，爭取寬大處理。沒問題的，也要引以為戒，積極配合調查。”

林愛民說完，看向葉怡美，問道：“葉組長，你要說什么么？”

葉怡美沒想到林愛民這么給面子，竟然還問自已的意見。

雖說葉怡美是副組長，不過她是排在李默之后，而且她的級別就在這里。

之所以林愛民高看自已一眼，還是自已的敏銳性夠高，直接向省里面捅了這件事。

葉怡美清了清嗓子：“我代表我個人，堅決服從省里安排，保證嚴肅完成任務。”

林愛民點了點頭，目光審視看向李默：“李默同志，你是省督導組副組長，在一線時間最長，接觸情況也最深入。今天會上你也聽到了天水市的問題，可以說是積弊已深，觸目驚心。談談你的看法，不要有顧慮。”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放到了李默的身上。

李默目光清澈而坦誠：“林書記，天水市確實存在很多問題，有些甚至相當嚴重。作為督導組副組長，我手中掌握的情況和線索，也印證了這一點。于公于私，我都認為必須嚴查到底，給群眾、給組織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李默做出這番表態，并不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換作其他人，只會開口比他更重。

可是隨即，李默話鋒微妙地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深沉：“但是，林書記，我個人有一點不成熟的思考。我認為，查處的目的，是為了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更是為了維護穩定、促進發展。

我的建議是，在堅持原則、堅決清除害群之馬的同時，調查工作是否能夠更加注重精準和聚焦？將主要火力對準證據確鑿、問題嚴重的核心人員和關鍵領域，實行精準打擊。”

會場不少人的目光都變化了。

李默這番精準打擊，透露的意思很明確了。

在這個會場上，怕是只有他有勇氣和立場說這番話。

雖然出問題的都是在他分管的領域，但是很值得慶幸的是，那些事情都是之前的事情。

這就保證他自身責任不大，這才能直起腰說話。

其次他是督導組副組長，他提出“不要擴大化”，也是合情合理。

在場不少人看著李默，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特別是姜云山，他對李默的看法一再改變。

之前李默大鬧天宮的架勢，讓他印象深刻，不過覺得這年輕干部過于鬧騰了。

可是現在看，他不是一味蠻干，懂得權衡利弊，考慮政治后果。

其次就是心中裝的不僅僅是查案，更是整個城市的發展和穩定。

相信今天的談話放出去，天水市不少干部會對這個空降兵，產生一些歸屬感。

原本不少人視李默為“煞星”，卻能從這番話里面，感受到一種意想不到的“保護”。

林愛民深邃地看著李默，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沒有明確表態，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林愛民淡淡道：“你的意見，組織上會綜合考慮。做好你分內的工作，配合好接下來的調查。”

林愛民給了李默這個面子，沒有直接駁斥他。

至于什么原因，不足為外人道也。

散會之后，林愛民與督導組單獨開會。

黃繼學此刻也趕了過來，他是從四九城趕回來的。

作為新任副省長，沒想到就有機會前往四九城匯報工作。

而且天水市的事情事發突然，黃繼學得到消息之后，就連夜趕回來。

緊趕慢趕，也沒追上林愛民的步伐。

不過這樣也好，如果黃繼學趕回來的話，哪有李默、葉怡美發言的機會。

所以這個姍姍來遲，或許還有故意的成分。

而散會之后，天水市市委班子自然也要開個會。

姜云山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剛才省紀委林書記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在這里，我代表市委，也代表我個人，表三個態。”

姜云山語氣斬釘截鐵：“第一，堅決擁護，絕不打折。省委、省紀委的任何決定、任何要求，天水市委都將不折不扣地執行到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設置障礙、陽奉陰違！誰要是還想搞小動作，耍小聰明，就別怪市委不講情面。

第二，堅決查處，絕不姑息。不管涉及哪個部門，不管涉及誰，職位多高，資歷多老，只要是爛掉了，有一個查一個，有一窩端一窩。市委絕不會護短，也絕不允許任何人護短！我們要用鐵的決心、鐵的手腕，把藏在隊伍里的蛀蟲、敗類徹底清除出去。

第三，堅決整改，絕不再犯！ 我們要從思想根源、制度漏洞上深刻反思，重建政治生態！這件事，我親自抓！成立由我擔任組長的‘深化全面從嚴治黨、凈化政治生態’工作領導小組，制定詳細整改方案，任務分解到人，責任壓實到崗！整改不到位，決不收兵。”

姜云山發言史無前例的強勢，而且在說話的時候，沒有再看史江偉一眼。

姜云山這番極其剛硬、不留余地的表態，如同一次政治上的“劃清界限”和“戰前動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