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沉默良久:“最初……確有政績考量。但等到我看出了項目的意義,那一刻,感覺不一樣了。這一次我選擇不調整崗位,一部分是因為我懂得這個時候以退為進。另一部分,還是我真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
其實在老山縣的時候,我的想法發生過一次蛻變。我覺得,升遷不是我的唯一目的。我與很多政界人士一樣,是希望能夠做出一番事業的。”
關于這個事情,李默印象深刻。
當初李默在老山縣放棄了升遷的機會,堅決要把老山縣搞好。
周虎也好,眼前的周姐也好,都給了自已很大的肯定。
這也讓李默覺得,有些時候,一些事情不能完全從利弊出發。
“想要達到道的境界,那是非常難的。”
周瑾望向遠山:“你要有最敏銳的政治嗅覺、最嫻熟的博弈技巧,同時內心有一片超然的‘天池’——在那里,官職、贊譽、攻擊都只是湖面的漣漪,深處始終清澈平靜。”
李默聽到周瑾所說的事情,不由想到天水市的天池傳說。
天池是當初張元慶在天水市的時候,招商引資而捧高的一件事。
可是李默后來來到了天水市,他曾經聽史江偉說過。
每當史江偉在城市發展有了不同想法的時候,他都會來到天池靜坐。
他的這種行為,不是求神問卦,而是讓自已從具體的利害得失中抽離,回歸初心。
然而現在聽到周瑾拿天池來舉例子,這讓李默更加感慨。
夜色漸深,星月初現。
李默忽然問:“瑾姐,你研究這么多,為什么自已不從政?”
這也是李默最為疑惑的一點。
周瑾的聰明才智,確實是李默碰到女人之中,算得上是上上乘的了。
可是,周瑾似乎有些太“懶”了。
然而如果只是說懶,似乎又有些不大對。
畢竟周瑾真如果只是懶的話,她不會去擔任怡蘭會的會長。
而且從怡蘭會真正幕后大佬蔣玉蘭對周瑾的欣賞來看,周瑾確實非常優秀。
周瑾微笑:“我年少時也想過。但后來明白,我的使命不是成為實踐者,而是幫實踐者‘照鏡子’。尤其是你這樣的。”
她語氣輕柔卻有力:“我大伯總是說,他最遺憾的是沒能從‘權’的層面更進一步。他覺得你有這個潛力,但需要有人提醒你,別在博弈中迷失了本心。”
博弈之中,迷失本心?
李默心中震動,這番話對他而言,確實直指內心。
李默想起這半年的種種,算計盟友支持、揣摩上級意圖、防范下屬背叛……他確實越來越熟練,但也越來越疲憊。
包括這一次的勝利,給李默帶來極大的振奮。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的振奮,讓李默自已都察覺到,他有些沉淪了。
就怕自已,身懷利器,其心必異。
“那我該如何‘悟道’?”
他問得真誠。
周瑾緩緩說道:“要把握最核心的一點,那就是你所做的事情,對于當前的局勢有益么。我所說的有益,不是你個人的有益,而是對于大局是否有益?其次你是要考慮,你的情緒是出于公心還是私慮。
還有就是要做到短暫性的抽離,讓思維跳出具體事務。最重要的還是,在身邊聚集一些真正有能力且有擔當的干部,定期深度交流,互相砥礪。”
李默慢慢地品味,兩人繞著天池轉了好幾圈了。
“我走了。”
周瑾看他陷入深思,就準備離開。
李默自然心中不舍:“姐,你匆匆過來,就匆匆離開么?你再在天水市待兩天吧,我好好伺候你。”
周瑾淡淡一笑:“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我是正好路過天水市,這才過來看看你。而我能夠直接找到你,自然是有人跟我說的。這段時間,你好好安生一點,我也有自已的事情要做。過段時間,我再來看你。”
李默明白過來,周瑾過來,只怕呂詩媛已經知道了。
既然如此,周瑾的確不適合在這里留太久。
李默只能送周瑾從天池公園下來,看著她上車離開。
臨別時,周瑾說:“下次見面,希望聽到的不是你又‘贏’了誰,而是你如何讓曾經的對手,都成為某項善政的共同推動者。”
李默停頓了一下,然后重重點了點頭。
車燈遠去。
李默獨自往回走去,他不由看向天池方向,霧氣已散,一輪明月倒映湖中,清澈圓滿。
有些人就如同這鏡花水月一般,突然出現又悄然離開。
這讓李默甚至都不知道,剛剛是如真如幻。
黃金永等人來到天水市之后,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的節奏。
周一一大早,黃金永就主持召開了天水市首次常委會。
這個會議,對于新的領導班子來說,宜早不宜遲。
實際上能夠拖到第二天,應該給予天水市各級領導一個緩沖時間了。
天水市委一樓會議室內,莊重而安靜。
黃金永端起保溫杯輕抿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打破沉默:“今天是新班子第一次常委會,先講規矩再談工作。省委派我來,是給天水‘穩盤子’的,不是來‘走過場’的——之前班子出問題,根源就在紀律松弛、權責混亂。”
黃金永無論是級別也好,還是現在他所代表的省意志也好,在所有領導人員的眼里,都代表著一種權威。
他目光掃過全場,在陳明、李默臉上稍作停留,語氣加重:“今后常委會議事,必須嚴守‘民主集中制’,定了的事不打折扣,誰要是搞‘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紀委書記要第一時間介入!”
這番話看似泛泛而談,實則直指前班子的嚴重問題,也暗點“誰主導就得聽誰的”,為后續議事立了“高壓線”。
金玉蘭適時點頭附和:“黃書記說得對,紀律是班子戰斗力的根本,我們都要帶頭遵守。”
陳明沒有說話,金玉蘭及時表態,也展現了自已這個“首副”的權威。
同時,金玉蘭這番話,又有一點警告的意思。
她巧借黃金永的話,對班子進行警告。
金玉蘭已經展現了她在天水市的鋒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