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很多人的想法，陳明現在栽了，李默應該是痛下殺手才是。
畢竟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李默要推金玉蘭，那么陳明仍然是他們的強勁對手。
陳明或許干不過李默，但是他也不是誰都能凌駕他之上的。
至少，很多人認為，金玉蘭的戰斗力和駕馭能力，是無法與陳明比擬的。
現在陳明快要被踩下去了，李默卻反向伸手了。
這葫蘆里面賣的是什么藥呢？
一眾人想破腦袋。
李默沒管其他人，而是繼續說道：“這樣做有幾個好處：第一，進一步綁定資本，讓他們用實際出資來證明誠意和實力，分擔我們的資金壓力。第二，利用其高效的建設能力，加快項目部分環節的進度。第三……”
李默看了一眼陳明，“這也是給宏圖集團一個臺階，讓他們有機會在更安全、更可控的范圍內參與天水發展，打響他們在‘負責任投資’或‘精準建設’方面的名頭，算是另一種共贏。當然，所有合作都必須在我方的絕對主導和嚴格監督下進行，條款要更嚴，違約責任要更重。”
這么一說，很多人就了解了，它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化廢為寶；不是窮追猛打，而是給出路。既展現了李默對項目全局的掌控力和資源整合的想象力，更展現了一種難能可貴的政治胸懷。
黃金永眼中精光一閃，沉思片刻，緩緩點頭：“李默同志這個思路……有建設性。既規避了主要風險，又不浪費可能的資源，還體現了我們開放合作的態度。可以作為一個備選方向，進行謹慎探討。”
他看向還沒緩過神來的陳明，“陳明同志，你對這個新方向，有什么意見？如果讓你按照這個思路再去談，有沒有把握？”
陳明猛地抬起頭，看向李默，眼神復雜至極，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絕處逢生的悸動和深深的羞愧。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堵，最終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我……我沒意見。如果能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盡全力按照這個新思路去談，嚴格把關，確保不再出任何問題！”
常委會最終決議，原則通過以李默團隊方案為主體框架，責成金玉蘭牽頭，加快推進與康德資本最終協議簽署及國家級課題落地。同意由陳明副市長根據新思路，嘗試與宏圖集團接觸，探索次級合作可能，結果報市委審定。
散會后，人群漸散。
陳明故意放慢腳步，等到李默身邊無人時，快步上前，他想要說什么，卻又發現無話可說。
他對李默的觀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個他曾經視為最大對手、處處針鋒相對的人，不僅沒有在他最狼狽的時候踩上一腳，反而伸手拉了他一把，給了他一個挽回顏面，甚至可能將功補過的機會。
這種以德報怨的格局和手腕，讓他從心底感到了敬佩，甚至是一絲折服。
李默拍拍他的胳膊，語氣平和：“陳市長，都是為了天水。后面跟宏圖談，記住，底線是絕不能讓他們碰核心的文化運營和決策，只做資金和建設的‘打工仔’。具體尺度，多和金書記，還有趙東來他們碰碰，他們更清楚細節。有困難，隨時溝通。”
“明白！”
陳明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中再無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而鄭重的認同。
同時他也隱隱聽出了里面的意思，李默似乎要離開了。
想到最近李默的一系列異常表現，再加上陳明以前老領導也專程打電話詢問了一些事情。
現在想來，李默所作所為，應當是為了天水在發力。
看著陳明離去的背影，金玉蘭走到李默身邊，輕聲道：“你這步棋，走得漂亮。既徹底確立了我們的方向，又安撫了對手，還讓項目多了一層保障。”
“邊打邊談而已。”
李默望著窗外的景色，微微一笑：“玉蘭書記，接下來，天水的戲，主要就得靠你唱了。我要準備……去魯東搭新臺子了。”
“珍重！”
金玉蘭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跟這個家伙結盟以來，她覺得自已也取得了很大的進步。
這個年輕人其貌不揚，才開始很容易讓人忽視。
只有真正接觸之后，才知道他的魅力所在。
其實李默跟金玉蘭說他要去魯東的時候，金玉蘭都差點脫口而出，想要一起前往魯東。
只不過，最終這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人家過去，是找未來老丈人去了。
自已跟著過去干什么？
真像那些人傳的那樣，伏低做小？
這就是自已愿意，人家也不愿意啊。
……
京城西郊，黨校午后。
這里隔絕了市井喧囂，連空氣都似乎過濾了權力場的燥熱，只剩下書卷氣與一種克制的、近乎凝滯的莊嚴。
李文龍獨自走在一條僻靜的銀杏道上，步伐沉穩，背脊挺直如松。
他剛剛結束一場小范圍的“研討”，內容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參加”本身。
來京“培訓”已近半月，該見的人見了，該表的態表了，更深的水面下，暗流卻似乎并未平息，反而因等待而顯得更加黏稠難測。
他眉宇間那一絲極淡的、被完美掩飾的疲憊，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從他那永遠波瀾不驚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些許痕跡。
“文龍兄，好雅興。”
一個溫和醇厚、帶著些許江南口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李文龍腳步微頓，側目望去，只見張元慶正從另一條小徑信步而來，身上披著一件普通的藏青色夾克，手里隨意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比李文龍年輕幾歲，地位也高出半格，此刻卻毫無架子，像極了偶然邂逅的老友。
這便是張元慶，極具親和力，骨子里面是一種讓人羨慕的灑脫，不拘束于固定的范疇。
說起來，曾經兩人還有一定的較量和競爭。
對于這個讓人又恨又愛的對手，李文龍此刻看到他，心中不免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