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層,問題資產與無效合同剝離。”
李默繼續(xù),激光筆指向下一層,“對于已查明存在虛報、質量不合格或與可疑關聯方簽訂的工程合同、招商協(xié)議,經法定程序認定后,予以解除或終止,相關損失納入第一層平臺處理。務必保證注入新主體的資產是‘干凈’的。”
“第三層,舊有管理架構與人員包袱剝離。終止原項目公司的所有開發(fā)管理職能,其人員根據實際情況,分流安置或依法解除勞動關系。徹底掃清未來新主體在管理和決策上的歷史障礙。”
李默這兩點,可以說是大刀闊斧進行改革。
正因為如此,這個方案必須經過班子會議討論。
實際上從參會人員的表情,就能夠看出來,這些人對這個方案的慎重。
李默稍作停頓,讓眾人消化這“三層剝離”的沖擊力。
畢竟三層剝離,對于他們來說是極大的挑戰(zhàn)。
只不過因為這樣的方式,第一次提出,所以眾人才陷入了沉思。
然后,李默的語氣加重:“剝離之后,我們得到的是一個權屬清晰、相對干凈的土地和基礎設施資產包。這就是我們吸引戰(zhàn)略投資者的本錢。接下來是‘雙層注入’。”
說完了剝離,那么后面就是要如何讓這個項目變得吸引力。
“第一層注入,資本與專業(yè)能力注入。”
他展示出“云廬新港發(fā)展有限公司”的架構,“我們將凈化后的核心資產注入這個新設立的公司。然后,引入以吳越商會為首的戰(zhàn)略投資者,對其增資擴股,獲得控股權。
他們的資金,將專項用于這些凈地的進一步一級整理、核心設施的現代化升級,以及聘請國際一流的港口和園區(qū)規(guī)劃設計、運營管理機構。政府從無限責任的‘兜底者’和并不擅長的‘開發(fā)商’,轉變?yōu)橛邢蕹鲑Y的股東和監(jiān)管者。”
李默第一個注入,就引起了班子的震動。
因為李默直接繞過了東海資本,然后引入了吳越商會。
吳越商會的影響力,顯然遠遠高于東海資本。
就連鹿鳴春都瞳孔一縮,沒想到李默的身邊還有這個資源。
實際上他們哪里知道,李默根本還沒有跟吳越商會談。
只是為了通過,他必須扯虎皮當大旗。
“第二層注入,產業(yè)與市場資源注入。”
畫面切換到一系列項目公司,李默看向眾人,“以云廬新港發(fā)展有限公司的優(yōu)質資產和升級后的承載能力為依托,由控股股東吳越商會主導,引入其龐大的產業(yè)生態(tài)資源——港口運營、智慧物流、高端臨港制造、跨境電商、供應鏈金融等等。
設立專業(yè)的項目公司進行市場化運營。政府通過云廬新港發(fā)展有限公司持股享受長期收益,并通過稅收、就業(yè)獲得更可持續(xù)的發(fā)展紅利。”
李默最后總結:“這個方案的核心邏輯是,切割歷史,鎖定風險;重置資產,明晰權責;引入活水,專業(yè)運營;政府歸位,市場發(fā)力。它不僅僅是為了解決20億的債務違約,更是為了盤活云廬最具潛力的臨港資產,為城市未來二三十年的發(fā)展,打開一扇新的大門。”
匯報完畢,李默落座。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紙與筆的聲音。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大膽到近乎顛覆性的構想。
鹿鳴春市長輕輕咳了一聲,目光掃過眾人:“李默同志這個方案,大家剛才都聽了。思路很新,格局不小。都說說看法吧,暢所欲言。”
短暫的沉默后,常委副市長云振海率先開口,語氣沉重:“李市長這個方案,理論上是好的,想法也很大膽。但是不是有點……過于理想化了?”
他手指叩擊著桌面,“首先,這個‘歷史遺留問題平臺’,錢從哪來?土地出讓收益市里統(tǒng)籌的部分本來就緊張,其他資產處置更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那些債主、施工隊、供應商,能答應慢慢還?萬一鬧起來,誰負責?
其次,土地和資產剝離,評估作價是個大難題,搞不好就是國有資產流失的帽子。還有,人員安置,涉及穩(wěn)定,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更重要的是,吳越商會……我們對他們了解多少?把云廬這么重要的戰(zhàn)略區(qū)域交給他們主導,會不會失控?”
副市長鄭海巖緊接著附和:“云市長說得對,而且,我們之前為了新港招商,也接觸了一些企業(yè),有些已經談了七八成。如果按這個方案推倒重來,之前的努力白費不說,還可能得罪一批潛在投資者。
吳越商會帶來的產業(yè),就一定比我們原來談得更好嗎?萬一水土不服呢?我覺得,還是應該在現有框架下,尋求與東海資本繼續(xù)談判,同時加緊我們自已找其他融資渠道,更穩(wěn)妥。”
鄭海巖是典型技術型官員,從穿衣打扮就能看出嚴謹。
之前李默研究過班子所有成員,鄭海巖來云廬市的時間不長,而且從他的一些發(fā)言可以看出,他對本地粗放發(fā)展模式積怨已久。
可是鄭海巖主抓的是環(huán)保工作,沒想到他會對這個問題直接發(fā)言,而且緊跟云振海。
看來兩人應該是有著一些別人不知道的聯系。
不過兩人的質疑非常現實,直指方案執(zhí)行中最可能出現的痛點和風險。
會場氣氛顯得凝重,許多列席的部門負責人也微微點頭,顯然同樣心存憂慮。
就在此時,一向在市政府班子會議上以“再看看”“需要研究”著稱、分管相對邊緣領域的副市長高江河,卻清了清嗓子,出人意料地開口了。
“我談點不同看法。”
高江河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剛才聽了李默同志的匯報,又聽了云市長、鄭市長的意見。我覺得,李默同志這個方案,恰恰是跳出了我們慣有的‘維穩(wěn)思維’和‘路徑依賴’。”
李默有些發(fā)愣,他與高江河接觸不多。
不過從幾次接觸來看,這個家伙是典型的“笑面虎”。
沒想到,笑面虎竟然會主動支持自已。
就是不知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是什么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