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后,李默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幾位常委正圍著晏清,低聲談笑。
晏清看到李默,只是遠遠地點了下頭,便繼續和身邊的人說話。
李默也是微微一笑,笑容讓晏清感到有些刺眼。
回到辦公室里面,趙東來送來一份文件。
省政府辦公廳發來一份關于沿海港口集疏運體系建設的征求意見稿,按流程應先報分管市領導閱示。
趙東來沉著臉說道:“這文件已經送到了晏清書記、鹿鳴春市長還有云振海市長那里后,才抄送到這里的。”
“最近這種情況多么?”
李默輕描淡寫地問道。
趙東來點了點頭:“類似的情況,最近越來越多。一些重要的上級會議精神、對口省直部門的工作部署,我們常常要比其他人晚半天甚至一天才知道。”
想了想,趙東來臉色又有些猶豫。
李默輕笑一聲:“有什么話,就直接說吧。在這個云廬市,也就是咱倆肝膽相照了。”
趙東來這才說道:“今天中午食堂,我聽到……聽到有兩位局長在議論,說……說您抓經濟是有一套,但就是不太注意‘團結’,不太尊重‘老同志’的經驗……還說晏書記在會上強調‘集體領導’,是有深意的。”
食堂也是輿論戰場。
李默嗯了一聲,沒什么表情。他當然知道這話從哪里傳出來的。這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孤立。不公開批評,不直接沖突,只是讓一種無形的氛圍包裹你,讓你的一舉一動都被貼上“不合群”“太激進”的標簽。
職場霸凌?
李默不由想到這個詞。
正面沖突?在常委會上撕破臉?那除了徹底決裂、讓自已被更快地邊緣化之外,毫無益處。晏清所有的操作都在規則之內,甚至是冠冕堂皇的。
他必須承認,在云廬現行的權力框架下,面對一個深諳規則、牢牢掌控局面的一把手,個人的堅持和努力,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現在就連之前一些在工作中與他配合還算順暢的局委辦負責人,最近也來得少了。
電話請示工作,語氣也變得更加公事公辦,甚至有些閃爍其辭。
他的威信,正在被一種看似溫和、實則精準的方式消解。他推動的任何事情,離開了晏清的首肯或至少是默許,就變得寸步難行。
“我本將心向明月,誰知明月滿溝渠?”
李默輕聲感慨了一句。
然后,李默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東來,去幫我準備一些材料,我晚上準備去一趟省里面。這件事,可以適當透露。”
李默很相信趙東來,他不僅是忠心耿耿,而且做事很有一套。
李默準備去省里面借一把重錘,將晏清自以為給自已設置的重重障礙,一一敲碎。
下午李默前往省里面的消息,就傳到了一些人耳朵中。
其中,自然包括晏清。
云振海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晏清:“晏書記,李默同志不會是去省里面告狀了吧。”
“他能找誰告狀?我得到消息,李默同志是去找胡省長匯報工作。”
晏清顯然是乾坤在握。
對于李默的那些心思,仿佛都已經掌握在了手里。
一提到胡省長,云振海知道就是常務副省長胡書銘。
李默找他并不意外,因為胡書銘對新港項目一直都比較關注。
不過胡書銘對東海資本也比較感興趣,還見過東海資本負責人。
“原來他是準備去胡省長那里借東風,然后來解決這些桎梏。這樣一來,豈不是他向東海資本低頭了?”
云振海立刻明白過來,李默不過就是要去和大領導交換條件去了。
之前東海資本提出過分要求的時候,胡省長還為他們說話的。
只不過李默根本沒有聽,反而我行我素。
現在李默想要以新港項目為條件,讓胡省長替他說話,想得就太簡單了。
云振海想到這里,不由評價了一句:“癡心妄想。”
晏清則是冷冷一笑:“我看是狗急跳墻了,放心吧,他翻不起來風浪。”
果然,李默從省里面回來之后,省里面仍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件事,也讓李默成為不少人私下的笑柄。
有人說李默一頓操作猛如虎,結果自已成了二百五。
然而,就當所有人認為,曇花一現的李默,后面將要舉步維艱的時候。
一個消息傳來。
省政府辦公廳關于覃宏省長赴云廬調研的預通知下發時,晏清正在主持召開古城復興項目指揮部第三次會議。
秘書將文件輕放在他手邊,他瞥了一眼標題“關于赴云廬市開展沿海經濟帶發展專題調研的預通知”,神色未動,繼續聽取關于古城核心區民居征收補償方案的匯報。
“很好,方案考慮細致,體現了以民為本。”
晏清做出指示,“但要加快速度,省里對我們這個項目期待很高。”
晏清做項目,也是非常扎實的。
既然要讓古城復興項目壓過新港項目,那就要做出不少花活來。
會議結束,他回到辦公室,才仔細閱讀通知。
調研主題明確,新港是必然一站。
他沉吟片刻,叫來市委秘書長晉文遠:“省里這次調研很重要,接待方案要精心準備。匯報材料要全面,突出市委總攬全局、統籌推進‘古城復興’和‘新港建設’雙輪驅動的成效,也要實事求是反映一些發展中遇到的共性問題。
讓李默副市長負責準備新港方面的匯報,材料先報市委辦把關。”
指令清晰穩妥,既給了李默露面機會,又確保一切在框架內。
在下達指令后,晏清目光又凝聚在預通知上。
“應該不會有這么巧的事情吧。”
晏清知道,李默是安北過來的,如今魯東這位省長覃宏也是安北過來的。
只不過這兩人的差距太大了,按照李默的這個年齡,覃宏干省長的時候,他應該還是無名小卒才對。
更何況,晏清了解得清清楚楚。
李默前往省里面之后,只找了胡書銘這么一個省領導,而且出來之后就離開了。
所以覃宏來調研,應當也就是一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