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的提醒非常及時,也非常重要。”
程勤方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鎮定,“各位同志的意見,體現了對事業高度負責的態度。事實勝于雄辯,問題不容回避。”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同意,立即成立由市紀委牽頭,政法委、公安局、審計局等部門參加的聯合調查組,對‘金鼎供應鏈有限公司’涉嫌壟斷經營、商業賄賂等違法犯罪問題,以及可能涉及的領導干部違紀違法問題進行徹查。
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胡侯同志,從即日起暫停分管工作,配合組織調查。”
決議,在五人小組會議上以壓倒性態勢通過。
一場席卷慶州的風暴,正式拉開了帷幕。
散會時,黃祺祥率先起身,與程勤方握了握手,沒有多言,徑直離開。
孟議、竇萬松也隨后離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程勤方、李清梅和李默三人。
程勤方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沉默了許久。
然后,他轉過身,目光復雜地落在李默臉上,那眼神里有審視,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他緩緩說道:“李默啊,事情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調查要依法依規,扎實穩妥。慶州……再也經不起大的折騰了。”
說完,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然后也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李清梅走到李默身邊,低聲說:“黃祺祥……他這是看準了時機,既切割了自己(龐方云曾是其舊部),又送了份‘大禮’。以后,恐怕沒那么簡單。”
第二天,調查組的成立,讓慶州市的各方面都受到了震動。
原本正在搞事的金鼎系,瞬間就啞火了。
連續一個星期的時間,聯合調查組雷厲風行,“金鼎”被查封,周天佑等人被采取強制措施,胡侯的問題被坐實,最終被免職并移交司法。
慶州政壇經歷了一場地震。
各種小道消息里面,“金鼎供應鏈有限公司涉嫌嚴重違法犯罪被查封”“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胡侯嚴重違紀違法”已經成為熱議內容。
街頭巷尾,人們議論紛紛,茶余飯后的話題都離不開這場席卷慶州政商兩界的地震。
慶州賓館最大的會議室“慶豐堂”里,百葉窗被完全拉開,初夏熾烈的陽光毫無阻礙地潑灑進來,將厚重的紅木長桌照得發亮,空氣里浮塵可見。
會議室正前方的電子屏幕上,紅底白字顯示著:“慶州市新能源汽車產業鏈重建與高質量發展領導小組第一次全體會議”。
離開會還有十分鐘,但橢圓形的長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與以往會議常見的交頭接耳、互相寒暄不同,今天會場異常安靜。
各部門一把手、相關區縣的主要領導、重點企業負責人,都提前到了,各自低頭翻閱著面前剛剛下發的厚厚會議材料,偶爾有人端起茶杯,動作都顯得有些刻意放輕。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敬畏、審慎和微妙不安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主位——那把居中、椅背最高的皮椅還空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坐在那里的人,將不再僅僅是“代市長”,而是在一場震動慶州的硬仗中,以無可爭議的強勢和精準,親手拔掉了“金鼎”這顆毒牙、并將常務副市長胡侯送入司法程序的勝利者。
敬畏,源于鐵一般的結果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準時推開。
李默步履沉穩地走進來,身后跟著秘書長衛香和秘書趙東來。
他沒有刻意環視,但那道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掠過會場時,仿佛帶著實質性的壓力,讓原本就安靜的會場更是落針可聞。
幾位曾被調查組約談或與胡侯過往甚密的局長,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了那道視線。
李默在主位坐下,衛香和趙東來在他左右側后方落座。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鋼筆輕輕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
這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人都齊了,開會。”
李默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沒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開場白,直接切入主題,“調查組的工作完成了,這是第一步。但今天坐在這里,不是開慶功會,是開誓師會,更是開‘急診會’。
我們慶州的產業肌體被吸了幾年血,動了場大手術,現在是止血、輸血、重建機能最要緊的時候,慢不得,也錯不得。”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屏幕,上面切換出清晰的架構圖和工作部署。
“這一次的領導小組,我任鏈長,總負責。下面分設四個專項組:市場環境凈化組,由發改、市場監管牽頭,一周內,廢止所有與‘金鼎’相關的排他性、限制性協議,建立新的供應商公開遴選和動態評價機制。
政策兌現清零組,由工信、財政、科技牽頭,衛香秘書長具體協調督辦,全面梳理政府歷史承諾,建立臺賬,限期解決,設立企業問題‘直報-清零’通道,任何部門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拖延。
新動能培育組,重點推進融合創新園,規自、住建、科技局全力保障,爭取三個月內完成規劃審批和土地前期;綜合保障組,辦公廳、公安、司法、宣傳配合,為整個重建工作保駕護航。”
部署簡潔明了,責任直接壓到具體人頭,時限和要求清晰得不容置疑。
李默的目光緩緩掃過被點到名的部門負責人:“有沒有問題?”
被點到的幾位局長立刻挺直身體,回答“沒問題”“堅決落實”。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提出任何困難或“需要研究”。
他們從李默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也感受到了那份剛剛經過血火考驗的權威。
現在提出異議,無異于將自己置于對立面。
李默的權威在這一刻,達到了他重回慶州以來的最高。
算是高光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