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著兩人:“慶州的發展,必須是為了慶州人民,為了扎根在這里的企業。我們需要的是能不斷進化、能反哺這片土地、能讓老百姓分享成果的產業生態,而不是一個光鮮亮麗的牌子。”
這番話,如果換作以前的李默,他說不出來。
可是經歷了這么多,李默知道,如果沒有自己的堅持,也沒有可能在這個名利圈急流勇進。
衛香眼神堅定起來:“我同意。如果我們現在讓步,就是飲鴆止渴。”
孟議沉吟道:“道理沒錯。但現實是,我們手里的牌不多。資金、技術、高層支持,甚至時間,都在對方那邊。硬碰硬,勝算不大。”
“所以不能硬碰硬。”
李默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我們要打一場‘不對稱戰爭’。他們用資本和規則壓我們,我們就用民心、用韌勁、用更靈活的策略來周旋。”
他走回桌邊,快速部署:“第一,方氏的問題,不能只靠政府。孟書記,請你通過紀委的渠道,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聯絡省內外有實力、有信譽的國資或混合所有制產業基金,牽線搭橋,幫助方氏引入戰略投資者,但必須確保控制權和核心技術留在方氏手里。
同時,公安局那邊,要對關鍵人物,進行秘密調查和保護,哪怕沒有立案依據,也要形成震懾。”
關于安全的事情,李默高度重視。
從之前有人敢威脅衛香侄女,李默就知道,必須動用官方力量,保護好大家。
“第二,衛香,你負責應對‘白名單’標準。立刻組織我們本地的技術專家、企業代表,準備翔實的數據和案例,向省工信廳乃至國家部委提交我們的意見。
重點強調技術路線的多樣性、產業鏈安全自主可控的重要性,以及保護本土中小創新企業的戰略意義。同時,加快我們自己的‘慶州標準’試點應用,用事實說話。”
“第三,審計應對。孟書記牽頭,成立專門工作小組,把所有‘特事特辦’項目的決策過程、依據、效果,整理成完整的合規說明材料。審計組要什么,我們給什么,而且要給得及時、準確、充分。用坦誠和規范,應對可能的‘苛查’。”
李默目光灼灼:“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明天上午的市委常委會,我會正式就‘海外系’合作事宜表明態度。我們需要市委班子的統一認識,至少,不能讓內部出現分歧,被對方利用。”
衛香和孟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和支持。
次日上午九點,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議題進行到“研究我市新能源汽車產業鏈下一步發展重點及對外合作方向”時,氣氛陡然變得微妙。
發改委主任首先匯報了“寰宇未來基金”提出的合作方案概要,盡管措辭嚴謹,但那誘人的投資數額和宏偉藍圖,還是讓幾位常委眼中閃過亮光。
匯報完畢,程勤方慣例性地問:“大家有什么意見?”
短暫的沉默。
龐方云清了清嗓子:“這個方案,我看很有吸引力啊。五百億直接投資,國家級產業集群,這能解決我們多少就業,帶來多少稅收?對于提升慶州的城市品牌和競爭力,是跨越式的。我認為,可以積極接觸,深入談判。”
幾位與龐方云走得近的常委,也紛紛附和,強調“機遇難得”“要敢于突破”。
常務副市長洪星宇提出疑慮:“方案雖好,但對方要求的主導權過大,對我們本地企業的安排,也值得商榷。是不是再談談條件?”
龐方云立刻反駁:“洪市長,談判嘛,總是要討價還價的。但我們首先得表現出合作的誠意和意愿。人家帶著真金白銀和技術來,我們如果一開始就拒人千里,恐怕不太合適。”
爭論開始升溫。有人支持抓住機遇,有人擔憂喪失自主。
程勤方始終沒有說話,只是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輕敲擊。
等到聲音漸歇,程勤方才看向李默:“李默同志,你是市長,具體經濟工作你主抓,你的意見呢?”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李默身上。
李默說道:“剛才各位同志的意見,我都聽了。支持合作的同志,是出于對慶州發展的迫切心情,是好意。擔憂的同志,是出于對慶州長遠利益的責任感,也是好意。”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但是,當我們仔細分析這個方案的實質,就會發現,它給予我們的,是一條快速但狹窄的‘黃金跑道’,而索取的,卻是我們整個產業生態的‘主導權’和‘未來定義權’。”
他拿起那份方案摘要:“他們承諾引入國際領先技術,但技術路線和標準由他們定,我們的研發力量只能跟隨。
他們承諾巨額投資,但要求清理‘不符合路線’的本地企業——這包括像方氏集團這樣擁有自主知識產權、正在艱難爬坡的本土創新企業。他們承諾打造產業集群,但這個集群的核心節點、利潤分配,由他們掌控。”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同志們,慶州的發展,是為了什么?”
李默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是為了讓慶州更光明的前途,是為了讓扎根在慶州土地上的企業,能夠茁壯成長,能夠走向全國乃至世界!而不是為了造出一串光鮮的數字,成為別人資本棋局里一顆漂亮的、卻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臉:“引狼入室,或許能暫時驅趕院子里的土狗野貓,看起來很干凈。但狼是要吃肉的,吃完院子里的,就會盯著屋里的人!驅虎吞狼,最后的結果,往往是家園盡毀,一無所有!”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會議室炸響。
他們震驚的不是李默的話,而是李默如此堅定地表態。
盡管昨天李默就開過緊急會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們覺得,李默不會把事情說得這么決定。
因為這樣一來,李默就等于走了絕路了。
一生一死,全看后面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