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國際會議中心的千人會場內,“新能源/高科技產業鏈國際合作論壇”的藍色背景板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座無虛席的會場中,來自二十多個國家的企業代表、專家學者齊聚一堂。
市委書記盧令儀陪同幾位省領導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不時側身交流,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
他四十出頭,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精神飽滿,舉手投足間透露出背景與實力賦予的從容。
李默整理了一下講稿,深吸一口氣,穩步走上講臺。
三十歲的他作為省城歷史上最年輕的市長,自然成為全場焦點之一。
聚光燈下,他輪廓分明的臉龐顯得格外沉著。
“尊敬的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
李默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清晰而富有感染力。
他介紹省城新能源和高科技產業規劃時,目光自然地掃過全場,卻在貴賓席第三排的某個位置微微一頓。
方悅正端坐在那里,一身珍珠灰色商務套裙,剪裁精良卻不張揚,長發優雅地盤起,露出修長的頸項。
她微微低頭看著手中的論壇議程,偶爾抬眼望向講臺。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方悅禮貌性地微微頷首,李默則報以市長應有的公式化微笑,繼續演講。
茶歇時間,會議中心外的休息區人聲鼎沸。
李默正與國際巨頭代表克勞斯先生交談,對方對省城的新能源產業鏈補貼政策很感興趣。
“李市長,你們的產業政策很有前瞻性,不過我想了解具體的技術標準……”
克勞斯用流利的英語提問。
李默正準備回答,卻見方悅與幾位商界人士從旁經過。
她正專注地與同伴交談,側臉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沉靜而專注。
“啊,那是方氏集團的方總!”
克勞斯突然眼睛一亮,提高聲音招呼道,“方總!真是巧遇!”
“克勞斯先生,好久不見?!?/p>
方悅用流利的外語回應,讓國際代表驚喜不已。
她寒暄一番之后,隨即轉向李默,伸出手:“李市長?!?/p>
“方總,歡迎來到省城?!?/p>
李默握住她的手,感覺到那只曾經熟悉的手如今微涼而堅定。
握手的力度適中,持續時間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逾矩。
“省城最近在新能源汽車產業鏈上的布局令人印象深刻?!?/p>
方悅收回手,語氣平靜,“恭喜李市長推動的幾個大項目落地?!?/p>
“方氏集團在省城的新研發中心進展如何?”
李默問,聲音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平穩。
“按計劃推進,預計明年三月投入運營?!?/p>
方悅回答,“省城的產業政策很清晰,給了我們很大信心?!?/p>
對話禮貌、專業,圍繞省城產業政策、技術標準、人才引進等話題展開,如同任何一位市長與一位有影響力的企業家之間的尋常交流。
但李默能察覺到,方悅的笑容比以往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客氣與距離,少了幾分曾經的熟稔與溫度。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總是恰好在禮貌范圍內,不多一秒。
李默心中,也有一股復雜的暗流——欣慰于她的堅強與成功,感慨于那段共度危機的歲月,也清晰感知到那道因原則與困境而劃下的無形溝壑。
那些深夜長談、那些并肩作戰的日子,如今都被妥帖地折疊起來,存放在記憶深處,不露痕跡。
不遠處,副書記林春華正與幾位老同志交談,目光偶爾掃過李默這邊,微微皺眉。
常務副市長洪建國端著咖啡杯,與一位海外車企代表談笑風生,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對話。
“聽說省城在推‘產業大腦’平臺,數據安全是重中之重。”
方悅準備離開時,像是隨意提起,“我們這些企業,最關心的就是核心數據的安全邊際。希望省城能在這方面樹立標桿。”
話語平淡,卻讓李默心中一動。
他聽出了提醒與關心,擔心他這位年輕的市長在復雜的政商環境中能否守住底線。
“方董放心,數據安全是我們的生命線?!?/p>
李默鄭重回應,“省城會為所有企業提供最可靠的環境?!?/p>
方悅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稍長的一秒,隨即恢復平靜:“那就好。期待省城的好消息?!?/p>
她與同伴離開時,李默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銀色手表。
那是之前在常溪縣的時候,方悅過來替他站臺,他當時買來作為感謝的。
現在看,表帶已經磨損,顯然經常佩戴。
“李市長與方總似乎很熟悉?”
克勞斯好奇地問。
“方氏集團是省城重要的合作伙伴。”
李默微笑著轉移話題,“克勞斯先生,剛才您問的技術標準問題,我們其實有詳細的文件…”
談話繼續,李默的專業表現無可挑剔。
只有他自已知道,心思有一半飄向了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休息時間結束,眾人陸續返回會場。
李默在入口處遇到了市委書記盧令儀。
“剛才和方氏集團的方總聊了?”
盧令儀笑著問,語氣輕松自然。
“簡單交流了一下研發中心的進展。”
李默很自然地回答。
“方氏集團實力雄厚,背景也深。”
盧令儀意味深長地說,“把握好這個合作伙伴,對省城的產業鏈布局很關鍵。不過……政商關系要清晰,你明白我的意思?!?/p>
“明白,書記?!?/p>
李默點頭。
盧令儀拍拍他的肩膀:“你年輕,有沖勁,省里很關注你。把握好分寸,前途無量。”
兩人并肩走入會場。
李默知道,盧令儀的提醒既是關心,也是警示。
在這個位置上,每一個舉動都被注視著,每一次互動都被解讀著。
而且盧令儀絕對是李默看不懂的存在,他這個一把手可是正兒八經的省領導。
可是在省城市這么長經歷來看,這家伙根本沒起到一點省領導的架勢。
論壇繼續進行,李默坐在臺上參與圓桌討論,發言條理清晰,數據翔實。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臺下,看見方悅認真做著筆記,側臉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