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科的玻璃門被工作組的人推開。
里面,幾名財務人員正收拾著桌面。
“都別動!”
王德海鎮住了場面。
“所有人,雙手抱頭,離開自己的工位,靠墻站好!”
財務科長舉起手,跟著其他人一起退到墻邊。
財政老李和稅務老張,戴上白手套,走向各自的目標。
“主機全部斷網,物理斷開。”
老張吩咐道。
“然后用我們的設備做硬盤鏡像,所有數據一份不留,全部拷貝走。注意,不要在他們原系統上進行任何操作,避免數據被覆蓋或篡改?!?/p>
他的助手從隨身攜帶的箱子里拿出各種數據線和移動硬盤。
曲元明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了財務科長身上。
那女人避開了。
曲元明什么也沒說。
黃德發被帶到了他自己的廠長辦公室。
兩個保安站在門口,黃德發癱坐在沙發上。
曲元明推門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黃德發抬起頭,“曲……曲縣長……”
“這……這是個誤會,都是誤會……”
曲元明身體微微前傾。
“黃總,現在還說是誤會,你覺得有意思嗎?”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是剛剛老李從憑證里抽出來遞給他的復印件。
那是一張報銷單。
抬頭寫著辦公用品采購,金額是十八萬。
下面附著的發票,卻是一家五金店開的,品名模糊,只寫著鋼材一批。
黃德發瞳孔一縮。
“這……這是廠里維修設備用的,走賬的時候……財務做錯了,做成了辦公用品……”
“是嗎?”
曲元明笑了笑。
“維修設備用的鋼材,從一家注冊資本只有五萬的夫妻五金店采購?而且這筆錢,最終通過五金店老板的個人賬戶,轉到了一個叫黃磊的人卡上。”
曲元明盯著他。
“黃總,你兒子,是不是就叫黃磊?”
黃德發渾身劇震。
“我……我……”
黃德發嘴唇哆嗦著。
曲元明又拿出第二張紙。
“這筆呢?二十五萬,差旅費。黃總,你這是去哪里出差,要花二十五萬?去環游世界嗎?”
“還有這筆,三十七萬,員工福利采購,發票是一家煙酒行開的。黃總,你給工人發福利,就發幾十萬的煙酒?”
一張又一張的復印件,被曲元明扔在桌上。
黃德發抬起頭。
“別查了!”
“沒錯!這些錢,都是我拿的!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貪得無厭!”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
“這些年,我辛辛苦苦把這個廠撐起來,憑什么我只能拿那點死工資?我看著那些當官的、做生意的,一個個吃香的喝辣的,我眼紅!我嫉妒!”
“所以,我就想辦法從廠里撈錢!用假發票報銷,虛報采購成本,克扣工人的養老金……這些,全都是我一個人干的!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你們要抓就抓我!要判就判我!我黃德發一人做事一人當!”
曲元明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黃總,演得不錯。有情有義,夠朋友。”
黃德發一愣。
曲元明走到他面前。
“你以為,你把所有事都攬下來,魏堅就會念你的好?”
黃德發臉色大變。
“你……你胡說什么!我不知道什么魏堅李堅的!”
“黃德發,你覺得我今天帶人來查你的廠,是心血來潮?”
“你覺得我能拿到你套取公款轉給你兒子的流水,是運氣好?”
“我既然敢坐在這里跟你談,就意味著,我把你查了個底朝天?!?/p>
他頓了頓。
“你的老婆,叫魏敏,對吧?”
黃德發身體猛地一僵。
曲元明繼續說道。
“魏敏,原籍城關鎮,父親魏興國,母親周桂芳,都已經退休了。她還有一個哥哥……”
“……叫魏堅。”
黃德發被擊得粉碎。
曲元明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黃德發雙腿一軟,摔回沙發里。
“你……你……”
曲元明直起身。
“黃總,看來你現在清醒了?!?/p>
曲元明從口袋里摸出煙盒,給自己點上一支。
“現在,我給你兩條路選。”
“第一條路,你繼續講你的江湖義氣。把所有罪名都扛下來。這些賬目,金額巨大,性質惡劣,再加上你之前克扣工人養老金的事,數罪并罰,十年起步,上不封頂。你在里面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來?!?/p>
曲元明彈了彈煙灰。
“當然,你在里面的這些年,外面的事情,可就由不得你了。你這個廠長,馬上會被撤掉,縣里會派新的工作組接管。你辛辛苦苦撐起來的廠子,最后會落到誰手里,不好說?!?/p>
“第二條路。”
“跟我合作?!?/p>
黃德發抬頭。
合作?跟他們合作,就背叛魏堅!背叛自己的老婆魏敏!
“你替魏堅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有數。這些爛賬,只是冰山一角。我今天能坐在這里,就代表縣里下了決心要動他。你覺得,你是那棵能阻擋推土機的大樹嗎?”
曲元明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
“你不是。你連棵樹都算不上,你頂多是他院子里的一叢草?;馃^來的時候,他會先拿你來擋火?!?/p>
他伸出兩根手指。
“戴罪立功。轉做污點證人。把你所知道的,關于魏堅的一切,原原本本說出來?!?/p>
黃德發喉結滾動。
曲元明看穿了他的猶豫。
“你兒子黃磊,今年大四了吧?馬上就要畢業找工作了??ㄉ掀桨谉o故多了幾十萬,還是從你這個五金店老板的私人賬戶轉過去的。你說,他是不知情?還是跟你合謀洗錢?”
黃德發嗡嗡作響。
兒子!他怎么忘了兒子!
他以為自己把所有事扛下來,就能保全家人。
可他忘了,錢,轉到了兒子的卡上!這是鐵證!
“黃總,你是個聰明人。這筆錢的性質,一旦定性,你兒子的大好前程,就毀了。檔案里記上這么一筆,哪個單位敢要他?他這輩子,都完了!”
“但是。”
曲元明話鋒一轉。
“如果你肯合作。我可以幫你運作。我們會將調查重點放在主犯身上。你兒子,完全可以定性為對資金來源不知情的親屬贈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