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晶鍺
這東西的價值根本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走私或者非法經營了,這是在挖國家的墻角!
曲元明表情不變。
“能干這種買賣的,背后的人,不簡單。”
張正目光掃向曲元明。
“曲縣長有什么高見?”
曲元明迎著他的目光。
“張局,我在縣委辦的時候,聽過一些風聲。”
“據說市里有些資本,一直在想辦法繞開正規渠道,搞一些高新材料的生意。江安縣山高皇帝遠,交通又便利,是個理想的加工點。”
“這種生意,光有錢不行,必須得有保護傘。”
曲元明話鋒一轉。
“一個能擺平工商、稅務、環保,甚至能提前預警各種檢查的保護傘。”
曲元明停頓了一下。
“審計局的副局長,高明。”
張正變得嚴肅。
一個公安局長,要去查一個審計局的副局長?
這其中的難度和政治風險,不言而喻。
高明的位置太敏感了,他能接觸到全縣所有企事業單位的財務命脈。
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那這張網該有多大?
“曲縣長,這可不是開玩笑。”
“你有證據嗎?”
“沒有直接證據。”
曲元明回答得坦然。
“我明白了。”
張正良久才吐出這四個字。
“走,去會會他。”
張正對身邊的副手說,“我親自審。”
“曲縣長,有沒有興趣一起聽聽?”
“我的榮幸。”曲元明微微一笑。
……
審訊開始了。
張正坐在彪哥對面,沒有急著發問。
彪哥的額頭開始冒汗。
“姓名。”
張正開口。
“王彪。”
彪哥含糊地回答。
“外號,彪哥,對吧?”
張正頭也不抬。
王彪的身體僵了一下。
“在那個工廠里,做什么的?”
“……管工人的。”
“管工人做什么?”
“干活,搬東西。”
王彪開始了他早已想好的說辭,一問三不知。
“搬什么東西?”
“箱子。老板讓搬什么就搬什么,我就是個打工的。”
張正把一份文件推到王彪面前,上面是單晶鍺材料的照片和相關危害說明。
“認識這個嗎?”
王彪瞥了一眼。
“不認識。看著像洗衣粉。”
張正笑了,他放下卷宗。
“王彪,42歲,江安縣本地人。十五年前,因為聚眾斗毆,判了三年。出來后跟著一個叫黑哥的人混,五年前,黑哥因為非法集資被抓,你卻沒事。三年前,你突然發家,在縣里買了房,買了車。你的錢,哪來的?”
王彪的臉色變了。
“我……我做點小生意……”
“是啊,做小生意。”
張正冷笑一聲。
“做這種能掉腦袋的小生意!”
“王彪!你看看你外面那些兄弟!一個個都招了!就你還在這里扛著?你為誰扛?為你那個老板嗎?!”
“他現在在哪?他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或者已經拿著護照準備出國了!而你呢?你在這里替他頂罪!非法生產、走私國家戰略物資,你知不知道這夠你把牢底坐穿?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然而,王彪只是抬起頭。
“警察同志,別嚇唬我。坐牢?我進去過,不就那么回事嗎?”
“我那些兄弟?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慫包,你們隨便詐唬兩句,他們什么都敢認。我可不一樣。”
“我說了,我就是個打工的,搬箱子的。老板是誰,我不知道。錢?我運氣好,打牌贏的,不行嗎?”
張正氣得發笑。
他見過嘴硬的,沒見過這么硬的。
王彪的底氣,顯然來自于他背后那個人的承諾。
或者說,是威脅。
兩害相權取其輕。
牢底坐穿,總比橫尸街頭要好。
現在,僵局已成。
張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推開椅子,走了出去。
“曲縣長,看來你猜對了。這家伙,骨頭不是一般的硬。”
曲元明對他點了點頭。
“張局,讓我試試吧。”
“你?”張正有些猶豫。
“有些事情,換個角度,可能就有突破口。”
曲元明淡淡地說。
“好。”
張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里面就交給你了。需要什么,隨時叫我。”
曲元明推門走進了審訊室。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剛才那個公安局長,而是一個年輕人。
王彪瞇起眼睛打量他。
他是什么人?
王彪索性閉上眼睛,繼續裝死。
曲元明拉開張正剛才坐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一分鐘。
兩分鐘。
王彪有些不耐煩了。
這小子搞什么鬼?比誰能憋氣嗎?
他偷偷掀開一條眼縫,卻看到對方正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
這算什么?羞辱我?
王彪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喂!要審就審,不審就滾!磨磨唧唧跟個娘們兒似的!”
曲元明把手機屏幕調轉過來,推到王彪面前。
手機上面是一張照片。
一張工廠車間的照片。
曲元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劃,又是一張。
這張照片里,幾個工人抬著一個箱子,為首的那個,就是他王彪自己!
緊接著,第三張,第四張……
原來……原來就是他!
這個小白臉!
他就是那個潛入工廠的!
他之前之所以嘴硬,是因為他覺得,警察掌握的不過是現場查獲的那些東西。
只要他不開口,死無對證。
老板那邊有的是辦法把事情壓下去。
這不是證據的問題了。
“操!”
王彪從椅子上掙扎起來。
“原來是你這個小白臉!晚上是你!”
他破口大罵。
“你他媽的陰我!老子要殺了你!你給老子等著!”
曲元明并沒有發火。
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王彪。
等王彪罵累了,喘著粗氣癱倒在椅子上。
曲元明才收回手機,放進口袋。
“罵完了?”
王彪惡狠狠地瞪著他,不說話。
“王彪。”
曲元明叫他的名字。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你被我陰了,很憤怒,很不甘心?”
王彪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廢話!”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被我陰了。”
曲元明搖了搖頭。
“你是被你的老板,給賣了。”
王彪渾身一震。
“你胡說什么!老板不會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