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樹海背著手。
“元明啊,不是我說你。年輕人,要腳踏實地,不要總想著走歪門邪道。為了點虛榮心,跑到這種地方來消費,何必呢?最后還不是得讓別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他看向林康威,滿意地點點頭。
“康威就不一樣,家底厚實,自己又有本事,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曲元明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張琳琳也跟了過來,站在父母身后。
“怎么了?”
一個女聲忽然從人群后方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李如玉緩步走來。
林康威臉上的笑容,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怎么會是她?!
李如玉!
他剛才……都說了些什么?
他說要請縣委書記吃飯?
還暗示她是曲元明傍上的……
林康威的腿肚子開始發(fā)軟。
張琳琳也認出來了。
張樹芬和李芬蘭卻沒認出來。
他們一個在教育局,一個在中學,層級不夠。
平時接觸不到這個級別的領(lǐng)導。
在李芬蘭眼里,這就是那個包養(yǎng)曲元明的小寡婦或者小老板娘。
看她長得這么年輕漂亮,李芬蘭的火氣更盛了。
“你就是那個……帶元明出來長見識的吧?”
“我告訴你,小姑娘。”
李芬蘭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姿態(tài)。
“做人啊,要走正道。別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或者家里男人有點小權(quán),就出來禍害人家好好的小伙子。他年紀輕,不懂事,被你騙了,我們當長輩的可不能不管!”
完了。
林康威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拼命給張樹海使眼色,可對方根本沒看他。
張琳琳拉了拉李芬蘭的衣角。
“媽,別說了……”
“你起開!”
李芬蘭一把甩開女兒的手。
“今天我非得把話說清楚不可!不能讓你前男友走上歧途!”
李如玉一直靜靜地聽著。
直到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了張樹海的身上。
“張副局長,是吧?”
張樹海下意識挺了挺胸膛。
“你認識我?”
“不認識。”
李如玉搖搖頭。
“我只是在想,群眾都說,教育是立國之本。可現(xiàn)在看來……”
“這就是江安縣教育局的水平?”
林康威湊到張樹海耳邊。
“叔……這……這可是……李書記。”
李……書記?
新來的那位!
省里空降,背景通天……李如玉!
他在縣里的文件上,在新聞里,看過無數(shù)次這張臉。
可他剛才,竟然完全沒有認出來!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背著手,用教訓下屬的口吻,點評了縣委書記的……家風?
他說人家是歪門邪道?
完了。
旁邊的李芬蘭還沒反應過來。
她看丈夫和林康威的表情,一陣納悶。
一個有點錢的小寡婦,至于把你們嚇成這樣?
她甚至覺得丈夫太沒出息,在官場混了這么多年,連這點場面都鎮(zhèn)不住。
她還想再開口,奚落幾句。
“你……你……”
張樹海死死掐住老婆的手腕。
“閉嘴!”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李芬蘭被他嚇了一跳。
也就在這一刻,她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
林康威在發(fā)抖。
自己那個一向自視甚高的丈夫,也在發(fā)抖。
張樹海向前一步,對著李如玉,九十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書記!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眼瞎!我……我胡說八道!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說著,他竟然抬起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張琳琳站在后面。
她看著自己的父母,在那個女人面前卑微到塵埃里。
這就是權(quán)力的模樣嗎?
李如玉開口。
“張副局長。”
“我記得,縣里三令五申,要加強干部隊伍的作風建設(shè),尤其是家風建設(shè)。”
張樹海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一個人的言行,是家庭教育最直觀的體現(xiàn)。”
“身為人民教師,本該為人師表,卻在公眾場合,言語粗鄙,無端侮辱他人。”
“身為教育系統(tǒng)的領(lǐng)導干部,不想著如何管束家人,反而官不大,官威不小,擺出一副官老爺?shù)募茏樱逃栠@個,指點那個。”
李如玉的視線,最后回到了張樹海身上。
“你說,教育是立國之本。”
“那么,張副局長,你告訴我,你的家風,配得上這八個字嗎?”
“你這樣的人,又怎么能管好江安縣的教育?”
張樹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如玉不再看他。
這種人,不值得她再多浪費一秒鐘。
她側(cè)過頭,看向曲元明。
“元明。”
“我們走。”
曲元明點點頭,跟在李如玉身后。
走出大門。
李如玉停下腳步,看著身旁的曲元明。
“那一家人,也太欺負人了!”
“一個小小的副局長,官不大,架子倒是不小!他那個老婆和女兒,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他們憑什么這么說你?”
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曲元明的心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這個在整個江安縣都說一不二的女書記,此刻,正為他所受的委屈而憤怒。
燈光下,她那張俏臉,因為生氣,兩頰微微泛紅。
曲元明忽然覺得,這樣的李如玉,竟有幾分……可愛。
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領(lǐng)導。
而是一個會為朋友出頭的,活生生的女人。
他嘴角的線條柔和下來。
“我沒事。”
他聲音溫和。
“跟他們計較,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
李如玉瞪了他一眼。
“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才讓他們覺得你好欺負!”
那嗔怪的眼神,非但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讓曲元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
“好,我聽你的。”
李如玉被那目光燙了一下,避開了他的視線。
“咳……不早了,先送我回去吧。”
“好。”
曲元明應了一聲,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車內(nèi)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送出的微風。
很快,車子停在了酒店的樓下。
李如玉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她轉(zhuǎn)過身,對駕駛座上的曲元明說:“車你開回去吧,明天早上過來接我就行。”
曲元明點點頭:“好,我看著你回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