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番茄月半子大佬下基層送溫暖。感激不盡。)
“媽!”
這一聲帶著急切的呼喚,像一道驚雷,猛然劈開了屋內凝滯沉重的空氣。
劉桂芳渾身劇烈地一顫,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泛起了劇烈的波動。
她眼珠慢慢挪向了門口。
視線先是茫然地掃過門簾,然后,定格在那個帶著一身寒氣、臉頰凍得通紅、頭發眉毛掛著白霜、卻活生生站在那里的身影上。
是陸唯。
真的是她的兒子。
她的命根子。
“小……唯?” 一個極其微弱、幾乎只是氣音的字眼,從她干裂蒼白的嘴唇間溢出。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揉,手臂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下一秒,那層蒙在她眼中的、厚厚的絕望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瞬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巨大狂喜和……后怕。
“小唯!我的兒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從劉桂芳胸腔里爆發出來,那聲音里飽含了擔驚受怕、肝腸寸斷的折磨,和此刻失而復得的驚喜慶幸。
她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掀開身上的棉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炕上撲下來,踉蹌著沖向門口的陸唯。
陸唯也紅了眼眶,趕緊上前一步,張開雙臂,一把接住了撲過來的母親。
劉桂芳緊緊抱住兒子,雙臂箍得死緊,仿佛一松手,兒子就會再次消失。
她把臉埋在兒子冰涼卻堅實的肩膀上,放聲嚎啕大哭。
那哭聲悲慟又慶幸,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恐懼、絕望、擔憂,都通過眼淚宣泄出來。
她
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里反復念叨著:“你可回來了……你可回來了……嚇死媽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可怎么活啊……”
陸唯也緊緊抱著母親瘦削顫抖的肩膀,感受著那滾燙的淚水浸濕自己冰冷的衣襟,鼻子酸得厲害,喉頭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輕輕拍著母親的后背,一遍遍低聲說:“媽,我沒事,我回來了,我好好的……”
旁邊的幾個婦女看到這一幕,也跟著抹眼淚。
“好了,好了,桂芳別哭了,這好事兒哭啥。”
“對對對,孩子凍了一晚上,肯定凍壞了。”
“對,二丫,快去把赤腳醫生叫來,給你小唯哥看看,他在小賣部呢。”
炕沿邊,陸家老太太一直緊繃的脊背,在聽到陸唯聲音的剎那,幾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沒有像兒媳那樣撲過去,只是坐在那里,靜靜地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子倆。
那雙歷經滄桑、看慣悲喜的眼睛里,也迅速彌漫開一層水光。
她嘴唇微微顫抖著,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抓著炕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顫巍巍地站起身,沒有說一句話,默默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西屋。
屋里擺著一個老舊但擦拭得很干凈的條案,上面供著密密麻麻的仙家的牌位。
老太太顫抖著手,從旁邊拿起三炷香,就著長明燈的燭火點燃,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里,然后退后一步,雙手合十,深深地拜了下去。
她佝僂的背影,在裊裊升起的青煙中,顯得格外虔誠,也格外蒼老。
旁邊,看著哥哥和媽媽抱在一起的陸文慧,也跟著哭了起來。
哭了幾聲之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哭的更大聲了。
不是激動的,是心疼的。
完了完了,她哥是平安回來了,可她卻再也不能吃糖了。
她跟神仙許愿了,只要哥哥能回來,她就永遠不吃糖。
奶奶說,許愿了就不能耍賴,不然神仙會懲罰她的。
可是她攢了好久,平時都舍不得吃的糖啊,以后都便宜陸文芳了。
想到這里,小丫頭哭的更傷心了。
而此刻,周雅家里,氣氛同樣緊張。
周雅之前因為急火攻心,加上本就身體不適,聽聞噩耗后暈了過去,被幾個婦女抬到了這屋的炕上。
村里的赤腳醫生已經被請了過來,正給她掐人中、號脈。
“孫叔,小雅她咋樣了?這咋還不醒啊?” 張二媳婦一臉擔心的問道。
老孫頭眉頭緊鎖,搖搖頭:“急火攻心,氣血上涌,堵住了。
我給她扎兩針看看,能不能順過來。這孩子,心思太重……”
就在這時,院子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夾雜著清晰的、帶著喜悅的喊聲:
“孫爺爺在嗎?陸唯哥回來了,找你過去給看看。”
旁邊有人驚訝道:“人找著了?咋樣?還活著嗎?”
“這話問的,讓人家老陸家聽見不揍你,人好好的呢,活蹦亂跳的。”
這幾句話,像帶著魔力,穿透了廂房薄薄的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炕上,一直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的周雅,緊閉的眼睫毛忽然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緊接著,在張二媳婦和老孫頭驚愕的目光中,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仿佛嘆息般的呻吟。
然后,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緩緩、緩緩地掀開了。
她的眼神起初還有些渙散和迷茫,但很快,就聚焦在張二媳婦焦急的臉上。她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地問:
“陸唯……回來了嗎?他……沒事?”
問出這句話時,她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里,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亮起了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光。
張二媳婦也傻傻的點點頭,瞬間好像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