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刻意的干咳在不遠處響起,打斷了兩人的甜蜜。
陸唯和韓甯同時回過神來,轉頭看去。只見吉普車旁,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氣質儒雅沉穩的年輕男人,和一個穿著呢子大衣、模樣溫婉秀麗的年輕女人,正從車上下來。
女人懷里還抱著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女孩安安。
開車的司機是個穿著便服的年輕人,正幫著從后備箱拿行李。
那對年輕夫妻,正是韓甯的哥哥韓越和嫂子顧佳佳。
他們一下車,轉頭就看到自已妹妹正伸手捧著一個陌生男人的臉,動作親昵,神態關切。
而那個男人……一身土氣的舊棉襖,狗皮帽子,雖然個子挺高,身板也結實,但一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城里人,更不像是有正式工作的。
韓越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鏡片后的眼神閃過一絲銳利和審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看這兩人這姿態,關系絕對不一般!
自已家精心呵護、在魔都讀著名牌大學的妹妹,什么時候……跟這么一個看起來像鄉下小伙子的男人,關系這么親密了?
這感覺,就像自家水靈靈的小白菜,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不知道哪兒竄出來的“豬”給拱了!還是一頭野豬,一股難以言喻的不舒服和警惕感,瞬間涌上韓越心頭。
但是良好的家教讓他沒有立刻冷下臉或者出聲呵斥。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拉著妻子,抱著女兒,朝這邊走了過來。
司機張軍放好行李,沖韓越點點頭,說了幾句,便開車離開了。
“小妹,這位是……?”韓越走到近前,臉上重新掛起禮貌但略顯疏離的微笑,目光落在陸唯身上,仔細打量著,嘴里說著,“看著……好像有點面熟?”
韓甯這才意識到自已剛才的動作可能過于親昵了,臉頰微微一熱。
但并沒有松開捂著陸唯臉頰的手,反而很自然地挽住了陸唯的胳膊,笑著對哥哥介紹道:“哥,你忘啦?他就是陸唯啊!上次我們一起抓進拘留所,還有后來一起困在山里的就是他。
陸唯,這是我哥韓越,我嫂子顧佳佳,還有小安安,你都見過的。”
聽妹妹這么一說,韓越腦海中瞬間閃過一些信息。
是了,上次小妹因為幫自家賣菜的攤販仗義執言被關進了拘留。
好像就有這么個人,后來還一起在山里過了一夜……原來就是他!
韓越的目光再次落在陸唯身上,審視的意味更濃了。
這小子看起來倒是挺精神,眼神也清正,不像是奸猾之人,可這身份背景、生活環境、受教育程度……跟妹妹差得也太遠了!
父親要是知道了,能同意嗎?
就算父親開明,不考慮門戶,這兩人一個天南,一個地北,將來怎么辦?
妹妹的前途在魔都,甚至可能出國深造,難道要讓妹妹放棄一切,跟著他回東北農村?
或者讓他去魔都?他一個農村小子,去了魔都能干什么?
韓越心里瞬間轉過了無數念頭,臉上卻維持著基本的禮貌,對陸唯點點頭:“哦,原來是陸唯同志,你好。” 語氣客氣,但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顧佳佳也抱著安安,對陸唯友善地笑了笑:“陸唯同志,你好。”
“韓大哥好,嫂子好。”陸唯不卑不亢地對兩人點點頭,又低頭看向韓甯懷里的小女孩,露出溫和的笑容,“小安安,你好呀。”
“哥哥好!”安安眨著大眼睛,脆生生地喊道,她對陸唯有點印象,這個大哥哥是賣菠蘿的。
韓甯一聽,連忙糾正:“安安,不能叫哥哥,要叫叔叔。” 她可不想在輩分上亂了套。
陸唯卻笑著擺擺手:“沒事,孩子愛叫啥叫啥,就是個稱呼。這兒太冷了,咱們別在風口站著了,先進候車廳吧。”
“對,進去說,進去說。”韓越也點頭附和,心里卻對陸唯這份看似隨和、實則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安排”有些微妙的感覺。
一行人提著簡單的行李,走進了嘈雜喧鬧、充斥著各種氣味和聲音的火車站候車大廳。
伊城是交通樞紐,候車廳里人山人海,長椅上早就坐滿了等車的、送行的、打地鋪的。
他們只好在靠近檢票口的一個相對人少些的角落站定。
站定之后,陸唯沒有多寒暄,直接從自已那個有些破舊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個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的東西。他鄭重地遞給韓甯。
“喏,”陸唯看著她,眼神認真,“答應你的事,辦到了。藥,買來了。用法和注意事項,我都寫清楚放在里面了。你收好。”
韓甯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接過,當她聽清陸唯的話之后,手指瞬間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陸唯:“這是……”
陸唯笑著點點頭:“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韓甯聞言,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抽出里面幾張折疊的信紙和幾個用蠟紙仔細包好的小藥包。
信紙上,是陸唯用鋼筆工工整整寫下的藥物名稱、服用劑量、時間、可能出現的反應及應對方法,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而那幾包藥,有的雖然拆掉了2025年的華麗包裝,但藥片本身在88年看來,無論是顏色、形狀,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精致和“高級感”,與她平時在醫院見過的國產藥截然不同。
更關鍵的是還有幾種藥,因為鋁塑薄膜上沒有文字信息,陸唯就沒拆。
這種包裝,一看就不是國內能有的。
一旁的韓越和顧佳佳看著激動的小妹,有些茫然。
“小妹,這是什么藥?”韓越忍不住問了一句,實際上,他心里已經隱隱有些猜測了,只是他不敢相信而已。
那種藥,怎么可能是這個看起來,土里土氣的山村少年能買到的?
韓甯沒有搭理哥哥,而是眼眶微紅的看著陸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