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嚴津搖著扇子正在賞景,一手拿彎刀的男子匆匆走到他面前,小聲說了幾句。嚴津眸子微沉,將扇子一合,轉而看向仍在聽課的顧承繼。
似是有重要的事,但他又不敢打擾。
好在等了不多久,高僧終于講完了,嚴津這才過去。
顧承繼聽完,靜默片刻,“你在明,本王在暗,去吧。”
嚴津點頭,“殿下小心。”
“嗯。”
嚴津去后,顧承繼見陸雪微正倚著欄桿,竟是昏昏欲睡的樣子。只是他剛上前,她竟突然轉身,一把抓住了他手腕上的玉佛珠。
接著她用力一扯,竟是要把繩子弄斷。
顧承繼忙欠手過去,而后另一只手朝她手腕劈去。
“啊!”
這一下力道很大,陸雪微疼得收回了手。她抱著手腕,又疼又委屈,眼圈都紅了,只是眼淚倔強的不肯落下來。
顧承繼珍視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佛珠,而后用羽袖蓋了嚴實。他抬頭看向遠處,心漸漸歸于平靜,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
陸雪微眸色冷了冷,總有一天她會把這玉佛珠從他手上拿下來,扯爛了,碾碎了,讓他看著,心疼著。
清風過,撩動她的發。她走過去,伸出手,瑩白如玉的腕上一道紅痕,乃是被他剛才用手劈的,十分顯眼。
他斜睨了一眼,仍是一身清冷,沒有半分憐惜。
陸雪微低下頭,縮回了手,把那紅痕藏在了袖子下。若旁人看了,會以為她是受了夫君苛待的小娘子,膽小怯懦,委屈都不敢吱一聲。
萬佛山里有萬佛寺,萬佛寺有一萬座佛像。反正大大小小的,聽說確實有一萬座。
從他們這里能看到一婦人,穿著素色的衫裙正拾級而上,因每根扶柱上都雕著佛像,所以她上一級便跪拜一次。
虔誠之心,可見一斑。
及至上了這一層,那婦人扶著腰喘氣。這時才發現,這婦人竟懷著身子,腹大如鼓,像是快臨產了。
她沒有歇息多久,四下看了一眼,而后朝著陸雪微他們這邊過來了。
這邊石柱上也刻著佛像,她一一跪拜過來,及至到他們跟前。
陸雪微和顧承繼忙閃開身,那婦人沖他們點頭致敬,繼續跪拜。
“大慈大悲的佛祖,求您保佑我夫君能平安回家。他是個好官,更是好人,求佛主一定要保佑他。”婦人小聲祈禱。
再磕了個頭,婦人起身時,大概因為膝蓋疼,一下沒有起來,往前栽了去。
陸雪微見此,忙上前扶她。只是這婦人身子笨重,跟塊大石頭似的砸到她身上,陸雪微一下沒撐住,后退幾步,腰頂在了石柱上。
嘶,這下是真疼了。
那婦人忙直起身子,驚慌道:“姑娘,磕碰到了吧?”
陸雪微擺了擺手,扯出個笑臉,“沒事。”
“真沒事?”
陸雪微搖頭,手暗暗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脊椎骨,“夫人是哪里人啊?”
婦人見她真沒事,這才松了口氣,“慶和縣人士,姑娘是哪兒的人?”
“京城人士。”
“剛才幸虧姑娘出手相助。”
婦人撫摸著高高的肚子,仍心有余悸。
“夫人身體不便,實在不該出門,尤其還要跪拜。”陸雪微道。
“我也知,可我家夫君……”婦人說著眼睛紅了,側頭抹了抹淚,“他生死不明,我能做的也就是拜佛祈平安。”
“這樣,那該報官才是。”
“他便是地方官,哎,他性子太耿直了,這才惹了禍事。姑娘,我不與你說了,我已經來了三天,這一萬尊佛像還沒拜完呢。”
婦人說著,與陸雪微辭別,繼續拜佛了。
看著婦人挺著腰跪下,又吃力的起身,這一拜一跪的,每一次都咬著牙。陸雪微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顧承繼,不過兩步之遙,她看他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如若有一人肯這般對她,便是她不愛他,也會嫁給他。
她所求,不過一人的真心。
顧承繼看向陸雪微,淡淡道:“我們去慶和縣。”
陸雪微挑眉,“我們?”
“需要加錢嗎?”
陸雪微一笑,“瞧您說的,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么,不過您非要給,我也不能不收著。去慶和縣是吧,正好可以走水路,不遠,天黑就能到。”
顧承繼沒等她說完,已經抬步往下走了。
陸雪微招呼了在寧兒一聲,她一手抱著陳不苦一手拉著陸雪云,呼哧呼哧的跑了過來。
寧兒把陳不苦往她懷里一塞,“姑娘,這要是您生的,奴婢肯定打他屁股。”
陸雪微見陳不苦滿身是土,小臉也臟兮兮的,沖她咧嘴一笑,口水就下來了。
“咦!”陸雪微舉著陳不苦,讓他遠離自己,一臉嫌棄道:“真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