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陸雪微起身時,已近晌午,有婢女上前伺候。
“姑娘,督主進宮了,臨走的時候讓奴婢跟您說,今兒是乞巧節,瀲滟湖上有一很大的花燈,晚上會點亮,還有歌姬舞姬表演,十分熱鬧。如若您有興趣,晚上可以去瞧瞧。”
乞巧節?
陸雪微從督公邸出來,走到街上,但見兩邊都是賣花燈的。年輕的男女都在選燈,晚上要放河里祈求好姻緣。
她走過,一小丫頭撞到了她面前。
“姐姐,買個花燈照姻緣吧!”
小丫頭梳著雙髻,身上穿著洗的發白的灰布裙,小臉又干又黑,眼睛倒是水靈靈的,正滿含期待的瞅著她。
陸雪微看了一眼小丫頭手上桃花狀的花燈,做工和用料都十分粗鄙,實在說不上好看。
“千里姻緣,七夕相會。”小丫頭指著花燈底座的字,“姐姐若買了這花燈,晚上放到河里,必定能尋得如意郎君。”
陸雪微挑眉,“那姐姐的如意郎君今晚會出現?”
小丫頭忙點頭,“一定!”
陸雪微臉上帶笑,眸子卻露出厲色:“那若是沒出現呢?”
“這……”小丫頭看陸雪微的樣子,微微有些懼意。
陸雪微拿過那桃花燈,端詳了一眼,而后掏出一錠銀子給了小丫頭,“姐姐的姻緣,姐姐自己定。”
她沖小丫頭挑了一下眉頭,而后笑吟吟的走了。
走過長街,進入一個胡同,停到一朱門大宅外。
秦王府。
陸雪微看了手里的桃花燈一眼,正欲上前,一輛馬車拐進了胡同。馬車朝這邊過來,陸雪微只得讓路。
馬車聽到正門前,兩穿綠裳的婢女先下車,而后二人打起車簾扶著一女子下來。
那女子穿著淺藍色輕軟華衣,外罩月牙白紗衣,墨發流長,垂到腰間。及至下了車,婢女一人整理發飾,一人跪下仔細抹平裙角,不遺一絲褶皺。
女子身姿高挑,下巴上揚,自帶一股傲氣和嬌貴。
她帶著面紗,不過陸雪微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沈如玉!
陸雪微輕嗤,果然冤家路窄。
那沈如玉正要上臺階,許是余光晃到了什么,突然轉頭看來,接著人就頓住了。
二人對視,一個輕慢,一個肅沉。
然,只是片刻,沈如玉收回目光,抬步朝大門走去了。
守在門口的麒麟衛看到她,恭敬的行了禮,而后請她進去了。似是她經常來,連這些守衛都習以為常。
陸雪微沉下一口氣,轉身朝胡同外走去。
前一世,她從她手里搶走了顧敬煊,這一世,她從她手里搶走了顧承繼。
不,顧承繼本就不是她的。
但也絕不能是沈如玉的!
她心里千頭萬緒,不知不覺走出了長街,耳邊已無嘈雜的人聲。而這時,一陣急速的馬蹄聲響起,不待她反應,一人卻突然撞了過來。
“小心!”
陸雪微沒防備,被撞開了幾步,跌倒在地。那人也跌到了她懷里,正是賣給她花燈的小姑娘。
同時,一匹馬橫沖了過去。
及至跑出去很遠,那騎馬的人回頭看了一眼,一個陌生的男人,眼里露出不甘之色。
陸雪微皺眉,他是故意撞她的!
“啊,好疼!”
陸雪微回過神兒來,見懷里的小姑娘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忙扶著她坐起身來。
“哪里疼?”
小丫頭指了指自己的腳腕,“好像被馬蹄踢了一下。”
陸雪微忙卷起小丫頭的褲腿,但見小腿上一片淤青。這還只是被踢了一下,若真被撞到,定是要沒命的。
這小丫頭救了她。
她活動了活動小丫頭的腳腕,而后讓她起身走動一下,雖然一瘸一拐的,但索性沒用傷到骨頭。
“你叫什么名字?”
“如意。”
陸雪微點頭,“你為什么救我?”
如意面露羞愧,“剛才姐姐給了我一錠銀子……但我那花燈只賣三文錢……”
這孩子倒也誠實。
陸雪微又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那花燈,我樂意給你一錠銀子。這個是給你買傷藥的,買了傷藥就回家休息吧。”
“剛才姐姐給我的已經夠了。”如意推了回去,又看了地上一眼,“姐姐,你的花燈壞了。”
陸雪微看過去,見那桃花燈已經被馬蹄踩爛了,竟覺有些可憐可悲,也不知是為這花燈還是為自己。
“姐姐,我再給你做一個吧!”如意道。
陸雪微面露陰狠之色,“不用,那人,不論我喜不喜歡,他愿不愿意,他只能是我的!”
打發了小丫頭,陸雪微朝秦王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