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語把陸雪微那句話帶給了顧承繼,彼時他正在和裴錦下棋。
聞言,他手中黑子久久不落。
“十三,開局可沒有回頭路。”裴錦皺眉道。
顧承繼嘆了口氣,轉(zhuǎn)而把黑子放到了另一個地方,落子便殺倒了一片。他從未想回頭,只是突然有點(diǎn)想活下去了。
“不是吧,這樣會不會太草率?”
“本王時間不多了。”
裴錦想到顧承繼的病,不由擔(dān)心道:“軟玉就真的無解?若運(yùn)氣好找到個隱世神醫(yī)呢?”
顧承繼笑了笑,“三年后,非是本王的死期,而是她給本王的時間。”
第二天,陸雪微正在睡懶覺。陳媽媽進(jìn)來說了什么,她沒有細(xì)聽,反而用被子捂住了頭。
一直到午后,陸雪云鬧得厲害,她才醒了。
“我要吃云片糕!就吃云片糕!寧兒壞,姐姐也壞,你們欺負(fù)云兒!”
陸雪微倏地坐起身,“陸雪云,你吵夠沒有,信不信我把你賣給做云片糕的那家傻兒子,讓你做她媳婦,整天吃云片糕!”
陸雪云認(rèn)真想了想,接著喜笑顏開,“好啊好啊!”
寧兒撲哧笑了,給陸雪微捧來了今天穿的衣服,“姑娘,您就別發(fā)懶了,快去給四姑娘買去吧。”
陸雪微瞪了寧兒一眼,“你故意讓她來我屋里鬧。”
寧兒吐了吐舌頭,“還不是姑娘不讓奴婢下船,不然奴婢自己就去買了。”
陸雪微抱頭,她上輩子果然干壞事太多了,這輩子便遭了報應(yīng)。
“我要吃云片糕,姐姐快去買!”陸雪云大聲嚷道。
陸雪微求饒:“好好,你別吵了,我這就去。”
寧兒給她拿了一身緋紅的襦裙,外罩素色輕紗,因知她不喜繁復(fù)的頭飾,便只在鬂兩邊編了一下,墨發(fā)垂在腰間。
幾乎是逃了出來,直到聽不見陸雪云那魔音了,她才松了口氣。
今兒天色陰沉沉的,剛走到街上,便落下了雨點(diǎn)子。陸雪微在街邊買了把油紙傘,想著賣云片糕的老婦大概已經(jīng)回家了。
可若是買不到,陸雪云可就又得鬧了。
沒傻的時候就不講理,傻了也一樣,只是你跟一個傻子講道理,旁人便會以為你在欺負(fù)她。
雨越下越急,行人匆匆散去,唯陸雪微仍舊走的不急不慢。
黑云翻墨,亂雨沾衣,誰說這不是風(fēng)景。美不美的,在人心而已,她若帶著欣賞,便如墜十里春風(fēng)中,走來皆是良景。
呵,倒有幾分雅興了。
雨幕霽光,陸雪微停下步子,傘沿兒微微后仰,一人恍然進(jìn)入視線。
一身素色長袍,頭戴玉冠,身姿秀挺,芝蘭玉樹一般。
他撐著傘,背著她,溫潤的聲音傳入耳中。
“婆婆,你這一筐云片糕,我都買了,這一錠銀子可夠了?”
賣云片糕的是位古稀老婦,身子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可日日都出攤來賣云片糕。寧兒曾閑問兩句,這老婦家中有個傻兒子,一頓要吃三大碗飯,所以她必須每日出來賣云片糕才能養(yǎng)活兒子。
雨下得這般大,老婦人也舍不得走,一把破舊的油紙傘遮住了籃子里云片糕,她自己則淋著雨。
“我沒有銀錢找給你。”老婦人自己聽不清,也以為別人聽不清,于是說話很大聲。
“不用找,您這云片糕好吃,家里人喜歡吃便值這些銀子。”男子即便大聲,聲音也很好聽,好似郎朗讀書聲,浸著書墨文采。
老婦連連道謝,把籃子遞給男子,而后舉著破了洞的油紙傘走了。她佝僂著身子,走得極慢,但也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中。
男子回頭,不期然見身后竟還有人。
不認(rèn)識的人罷了,他沒有給與多余的眼神,略過她走了去。
“公子好不講理!”陸雪微追了兩步道。
男子頓住身子,回頭去看陸雪微,臉上帶著微微的疑惑,“在下怎么不講理了?”
“這云片糕當(dāng)分我一半。”
“哦?”
陸雪微笑,“風(fēng)急雨驟,我不惜艱難來買這云片糕,這份心意不比公子那一錠銀子來得珍重?”
男子愣了愣,“這是什么道理?”
“依本姑娘的姿容,難道不能得公子一點(diǎn)憐惜。”
男子隔著雨幕看過來,眸色溫和,似乎這時才看清陸雪微,神色微微怔了片刻。
“若姑娘喜歡吃,拿去便是。”
“我只要一半。”陸雪微道。
男子點(diǎn)頭,“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