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見女兒眼圈紅了,滿腔怒火便再燒不起來。
“阿微……”
陸雪微背過身去,忍著哭意道:“明炤,送客!”
明炤呼出一口氣,上前沖陸昊道:“陸將軍,請吧。”
“阿微,不論如何,你是陸家的女兒,還是回家吧。以前軍中事務繁忙,爹照顧不到你,如今可偷閑一兩年,咱們父女也能好好聚聚。爹知你心里有氣,以前的事……咱們不提?!?/p>
陸昊見陸雪微沒反應,又嘆了一口氣,“那爹在家等你?!?/p>
說了這句,陸昊才轉身往外走。
陸雪微坐到石凳上,大夏天的,她突然覺得有些冷。
“姑娘……”明炤回來了。
“誰讓你領他進來的?”陸雪微抬頭問。
“……”
“他呢?”
明炤低下頭,“書房?!?/p>
書房,陸雪微氣沖沖進去,見韓子俊站在窗子前,正展著一幅卷軸再細細品賞。
他下朝后換成常服,乃是月白色的長袍,腰束金帶,頭戴玉冠,墨亮的黑絲垂到腰側。光自窗子透了進來,打在他那張俊美的容顏上,仿若人間極品的玉,冰晶玉肌,美不可言。
陸雪微走進來,恰恰擋在了那窗子透進來的光前。
韓子俊莞爾,“這是一幅《八仙閑居圖》,出自前朝名家顧尚之手,他所留遺作已不多,然這副保存最好。而且這幅圖正值他壯年所畫,畫技已至巔峰,行云流水,畫意深遠,實屬珍品中的珍品?!?/p>
“哥哥也附庸風雅了?”陸雪微輕哼一聲。
韓子俊輕曬,看了陸雪微一眼,而后把這畫軸卷了起來。
“某大臣豢養家妓,把正室夫人給活活氣死了,如今正逢三年考績,他送了這幅畫來,想讓我幫他疏通一下,”
“一幅畫也好意思拿出手?!?/p>
韓子俊愣了一愣,隨即笑出聲,“萬金難買,你竟還嫌棄了。”
陸雪微從韓子俊手里奪走這幅畫,粗魯的張開,伸手就要撕了。
“小寶!”韓子俊蹙眉。
陸雪微咬住下唇,紅著眼睛看向韓子俊。
韓子俊嘆了口氣,“它無罪,哥哥錯了。”
陸雪微隨手扔到一邊,氣哼哼問:“那你錯哪兒了?”
韓子俊望向窗外,夏蟬高鳴,不知其悲。
“你堂堂將軍府的嫡姑娘何苦往我一個太監身邊湊,憑白招人非議?!?/p>
“由他們說去,我不在意?!?/p>
韓子俊搖頭,“身在人世,免不了俗塵。”
“我說了我不在乎!”
“小寶,哥哥雖是太監,但也不想被人指著脊梁骨罵?!?/p>
陸雪微怔住,她不怕流言蜚語,他怕了嗎?
“哥哥……”
“回家吧?!?/p>
“這里不是我家嗎?”陸雪微眼眸顫動,緊緊盯著韓子俊。
“傻丫頭?!?/p>
“你回答我!”陸雪微大喊一聲。
韓子俊閉上眼睛,沉寂半晌,而后睜開眼,轉而面向陸雪微,眼眸凌厲起來:“小寶,哥哥陪你一程,算還報了你的救命之恩?!?/p>
陸雪微搖頭,“我從未要你還我什么!”
“你要我撕開這層紙嗎?”
“什么意思?”
韓子俊沉下一口氣,“我的立場,非是你的立場,我們彼此根本不信任?!?/p>
“不……”陸雪微張嘴試圖解釋,可又想起那天在書房外聽到的話‘別讓小寶知道’。
“你敢說你沒有從我這里探聽什么告訴秦王?”
陸雪微抿緊嘴巴,眼淚啪嗒往下落,可仍直視著韓子俊。她確實傳過話,可她在幫顧承繼的同時,也是在幫韓子俊鋪路,所以她無愧于他!
“小寶,你又怎么知道,哥哥沒有利用過你?!?/p>
陸雪微搖頭,“我知哥哥不會害我,這樣就足夠了?!?/p>
韓子俊從棋甕里拿出一顆棋子,放到棋盤之上,道:“若這顆棋不能為我所用,留著又有何用?!?/p>
陸雪微身子一晃,她竟只是一顆棋子嗎?
“你繼續留在督公府,東廠與大將軍府必定結仇,這也是哥哥不能留你的原因?!?/p>
“你說過我們是親人,你會護我一輩子?!?/p>
韓子俊輕呵一聲,“以前我不知你是將軍府的嫡女,身份貴重,人人寵愛?!?/p>
人人寵愛……
她只有他??!
“你沒有問我……”陸雪微顫聲道。
“你不也沒說。”韓子俊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