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俊默然,想到在暗房的事,一時竟不知該怎么面對。但凡他……是個完整的男人,無論貴賤,都不會這般無措。
“哥哥,既然證明你是被冤枉的,那皇上會不會撤了西廠?”
韓子俊沉了口氣,“不會。”
“為何?”
“皇上猜疑心重,對我已經不像以前那般完全信任了。往后東西兩廠并存,互相監督,互相制衡,爭斗不休,這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
“那……”
“哥哥栽了這一回,不會再栽第二回,你放心。秦王已經出發去鎮北關了,這一路兇險,你去保護他吧。”
“我等哥哥身上的傷好了。”
“沒大礙了。”
陸雪微搖頭,“阿繼在我心里很重要,哥哥更重要。”
韓子俊心被陸雪微哄得軟軟的,“小騙子。”
從韓子俊屋里出來,陸雪微把明炤叫到跟前。
“宮里可有什么動靜?”
“皇上讓人送了一些補品來。”
“其他呢?”
“西廠新提了一個督公,名叫宋景炎。此人原在皇上身邊伺候,從一小小的侍監一躍成為西廠督公,足可見其能力。”
還真讓哥哥猜對了,皇上沒有廢了西廠。
可只要有西廠在,東廠便如坐針氈,沒有安心的時候。
“對了,你去備份大禮,讓人暗中送到公主府。”陸雪微道。
明炤明白陸雪微的意思,應了一聲,“我這就去辦。”
明玉幫了大忙,自然要重謝,不過眼下東廠危機并未完全解除,有心人還盯著,所以她才讓明炤派人暗中送禮,免得給公主招麻煩。
當然,公主幫忙,不是為了這份大禮,但她這人,小肚雞腸的很,禮還是不能缺的。
夜里,陸雪微睡得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敲門。
“寶姑娘,是我!”
聽是明炤,陸雪微忙坐起身,披了一件衣服出去了。打開門,見明炤在外面,一臉憂慮的樣子。
“怎么了?”
“督公讓人把王成的尸體帶到了詔獄的刑室。”
陸雪微蹙眉,“我跟你去看看。”
來到詔獄刑室,門自里面反鎖了。陸雪微敲了敲門,沒有聽到回應,于是喊了一聲‘哥哥’。
仍舊沒有回應!
“哥哥在里面待多久了?”
“一個多時辰。”明炤道。
陸雪微咬緊下唇,她聽哥哥說過家里的事,他排行老二,夾在三個孩子中間,父親偏愛哥哥,母親寵溺弟弟,而他是爹不親娘不愛。
家里揭不開鍋的時候,父親把他賣進了宮里,換了十兩銀子。娘跟他說,家里對不住他,但這是他的命,要他認了。
在宮里吃過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是數都數不清,說都說不明白的。等他浴血重生,成為東廠督公,想要報復家里人的時候,娘還有兩個兄弟都病死了。
只剩一個老爹,而老爹也只有他一個兒子了。
他給父親起了餛飩攤,這樣他可以在某個深夜里來這里,發泄對他們的怨恨。
他冷言冷語,當做是報復父親的手段。
可每次來的時候,看著在灶臺忙活的人,那一刻心也是安穩的吧。
但王成殺了他,用極其殘忍的方式。
韓子俊怎么可能放過他,即便是對這一具尸體。若不把心中的怒發泄出來,他可能會把自己憋瘋。
陸雪微默了一下,轉身往外走去。
“寶姑娘!”明炤不解。
“給他一些時間吧。”
留下這句話,陸雪微就離開了。
清早,晨曦微露。
韓子俊自詔獄出來,被朝霞晃了一下眼睛。
“督公,寶姑娘在等您。”明炤道。
韓子俊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低頭聞了聞身上衣服,“臭嗎?”
明炤還真湊過去認真聞了聞,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臭不可聞。”
韓子俊嘆了口氣,“那就先去換身衣服吧。”
目送韓子俊離開,明炤看了一眼朝陽,果然很耀眼呢!
不等他欣賞完,幾個番役從詔獄跑了出來,臉色鐵青,不住的干嘔。
明炤哼了一聲,“爾等什么大場面沒見過,竟這般不中用。”
一個番役想到在刑室看到的那一地碎肉,沒好氣道:“明千戶,你要不要去刑室轉一圈?”
“哎,這不該吃飯了,為了犒賞你們,肉包子可好?”
“嘔……”
明炤嗤笑一聲,撣了撣衣角,大步往外走去。
回到督公府,韓子俊已褪去一身陰毒之氣,恢復了往日清冷的樣子。
他進了后院,被一個丫鬟請著坐到廳堂里。
剛坐下不久,陸雪微來了,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大碗,碗里還冒著熱氣。
她瞟了他一眼,臉上帶著笑意。
托盤放到桌上,她把那碗放到他面前。
一碗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