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炤神經緊張,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此刻也冷靜不下來了。那一刀下去,拔出來時血花四濺,連他身上都濺到了,別說陸雪微了,滿臉滿身都是。
陸雪微手指仍在秦王脖頸處,感覺到了一絲脈搏。
她眼中一亮,忙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瓷瓶,從里面倒出一粒參丹,這是她自己煉制的,可吊住一口氣。
等血流了不少,陸雪微才給秦王止血,而后包扎好。
做好這一切,她俯身過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等我。”
陸雪微從屋里出來,恰好這個時候,顧明玉從外面沖進來,看到她這滿身是血的樣子,先是愣了一愣,隨即紅了眼。
“你做了什么?你對十三做了什么?”顧明玉瘋了一般沖上來。
明炤忙攔住了她,“公主,寶姑娘正在救秦王。”
趁著明炤攔住了顧明玉,陸雪微大步往外走去。
“救?她怎么救的?”顧明玉指著陸雪微的背影大聲質問。
明炤嘆了口氣,“眼下這個時候,我們只能信任寶姑娘,她比我們任何一個人希望秦王活下來。”
從秦王府出來,陸雪微冷顏送她進宮。
“公主,您這是自投死路!”
“我可以死,但他不能。”陸雪微沉著臉道。
“公主……”冷顏嘆了口氣,“秦王把那份文書交給太后的時候,太后讓他二選一,一個是放了您,另一個是……給他十粒塑骨香。可秦王根本沒有猶豫,他選了您,而您卻要去冒險,這樣對得住秦王嗎?”
冷顏還在試圖勸陸雪微。
陸雪微卻呵了一聲,“憑什么他用自己的命換我的命,我就要感激他?我,只會恨他!”
冷顏怔了一怔,覺得陸雪微不知好歹,又覺得這話傷人傷己。
陸雪微讓冷顏先帶她出城去了城郊的千佛寺,來到寺中,一個小沙彌帶著穿過前面的大殿,來到后院禪房。
“施主,請。”那小沙彌合手行了禮,而后便離開了。
冷顏一臉不解,“公主,您要找誰?”
陸雪微呼出一口氣,“你先在外面等著。”
交代完這句,陸雪微抬步上了臺階,而后推門進去了。
進了里面,聞得一股檀香,清幽綿遠,再看里面,一和尚正盤腿閉眼默念佛經,窗明幾亮,一室清凈。
“陳繼死了。”
和尚身子一僵,繼而睜開眼,“話可不能亂說。”
陸雪微瞪了憫閑一眼,“你倒是閑心自在,還有心情跟我玩捉迷藏!”
憫閑抿了抿嘴,“阿繼……”
“死了!”
憫閑瞪大眼睛,“陸雪微!”
“你喊我做什么,喊我能救活他?”
憫閑這下可念不下去經了,又見陸雪微一身血,便信了這話,于是忙起身往外走,“我給了他十粒塑骨香,一年只用一粒就成,這才過了三年多而已,怎么可能……”
憫閑頓住身子,回頭看向陸雪微,先是蹙眉,繼而了然,而后露出悲痛之色:“我竟忘了,他心口這道傷,血可止住,傷口可愈合,卻留不住心氣。以后不能大悲大喜,不然就會犯病。一犯病就需服用塑骨草,重塑心氣。他見了你,不能不悲不能不喜,所以就會常犯病,剩下的七粒塑骨香,短短幾個月就用完了。”
陸雪微整個人如遭重擊,所以他本可活十年,卻又因她而折損壽命了。
顧承繼,你蠢不蠢,你應該避我如蛇蝎,躲著我遠著我!
“可惜這世間再無塑骨草。”憫閑閉眼道。
“有。”陸雪微道。
憫閑忙睜開眼,“哪里有?”
“太后那兒有。”
憫閑愣了愣,隨即又悲痛不已,就算真有,也已經晚了。
陸雪微呼出一口氣,“那樣東西,你給我吧。”
“什么?”憫閑沉浸在悲痛中,一時沒回過神兒來。
“你師父讓你給我的那樣東西!”她急道。
憫閑蹙眉,“分開的時候,我給你,你不要的。”
“那是不是我的東西?”
“是。”
“那就別廢話!”
憫閑被陸雪微整的一愣一愣的,但還是去柜子里拿出了一個檀木盒,回身交給了陸雪微。
“阿繼去了,我送他最后一行。”
陸雪微看向憫閑,本想說實情,但見他一個和尚居然這般不徹悟,眼圈都紅了,于是決定什么都不說了。
“哦,你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阿彌陀佛……”憫閑合手,而后一滴淚落了下來,“可不,他好狠的心啊,說走就走,最后一面沒見,一句話也沒留。三千世界三千輪回,我這和尚找他都沒地兒找!”
陸雪微臉色黑沉,她都沒哭的這么傷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