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陸雪微親自來了容府。
容夫人在門口迎著,見到陸雪微下了馬車,忙上前行禮,“長公主殿下,該是我們去王府請安,怎敢勞駕您登門,若是有什么吩咐,讓下面的人來知會一聲就是。”
“容夫人這話說得,莫不是不歡迎本宮?”陸雪微淡淡一笑。
“哎喲,民婦不敢不敢,長公主可別誤會。”
陸雪微擺了一下手,“容夫人不用拘謹,本宮來府上是看望容小夫人的。”
“輕染那孩子懷五個多月了,身子笨重的很,確實不方便去王府拜見您,民婦這就帶您去看望輕染。”
陸雪微倒是真忘了陸輕染這一茬,于是道:“本宮先去探望李婉吧,她身子也不好。”
容夫人愣了一愣,不去看望自己的妹妹,卻是去看望妹妹的對頭?
“好……好。”容夫人一頭霧水。
容夫人是個識相的,親自送陸雪微去了錦繡閣,沒有多打擾,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留長公主和李婉說話。
“長公主,您怎的親自來了?”李婉忙自床上起身,她一早讓青竹去了趟王府,想求長公主補個方子。
“我還是親自來看看你,這樣才放心開方子。”
李婉已經坐起身,正要行禮,被陸雪微按回去了,“行了,咱們倆之間還客氣什么。”
說著,她拉起李婉的胳膊給她診脈。
“元氣一下補上來了,不過漲了虛火,我再開個方子給你驅火。什么時候來的月事,我幫你算一下。”
李婉說了個日子,陸雪微掐指算了一下,小聲沖她說了幾個日子。
李婉紅了臉,“勞煩長公主了。”
陸雪微笑笑,“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這種事往往越在意反而越不能成。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你和容陌的日子還長呢。”
陸雪微又叮囑了李婉幾句,想著既然來了容府,還是要去看望一下陸輕染的,不然會讓別人以為她刻意輕視她。
和李婉講明了,她便從錦繡閣出來了。由府上一個婢女帶著去了映月軒,那許嬤嬤見到她,又驚又喜,忙引著她往正房走。
“長公主是特意來看望姑娘的吧,到底是一家人,姑娘先前還怕自己去王府拜見您,讓別人說是故意攀附。”
陸雪微能說什么,她必定不是特意來看望陸輕染的。況上一世的時候,她和陸輕染真的不熟。
她回到京城,不久就嫁給了顧敬煊,而陸輕染也遠嫁,二人統共沒見過幾回面,沒說過幾句話,更沒一句是貼心的。
這一世,她們可能很熟,但她都忘了。
陸輕染見到她來,忙從羅漢床上下來行禮。
陸雪微拉住陸輕染的手,“你身子不方便,況又是自家姐妹,就別行禮了。”
陸輕染請陸雪微坐下后,才扶著腰坐下。
陸雪微看了一眼陸輕染的肚子,已經隆了起來,但并不算笨重。
“五個月了?”
陸輕染點頭,“五個多月了。”
“我觀你臉色不太好,可有哪里不舒服?”
陸輕染靠著引枕喘了幾口氣,道:“只是身子笨重的厲害,其他倒沒什么。”
“你伸胳膊過來,我給你把脈。”
陸輕染猶豫了一下,還是伸過去了胳膊。
陸雪微切好脈,抬頭看向陸輕染,神色肅沉起來:“可看過大夫?”
“看過,不過是剛懷上一個月的時候,大夫還不太能確定。后來,卻沒有看過,畢竟家里這些事……”陸輕染說著微微嘆了一聲。
陸雪微知她所指是李婉,其實對于她倆之間,她若是站理兒的話,自然是站李婉那邊。可陸輕染也并非大兇大惡之人,而且畢竟是她三妹,所以她今日才來這一趟的。
“你懷的是雙子。”
陸輕染吃了一驚,“雙……雙生子……”
陸雪微點頭,其實雙生子一般被視為不詳,但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孕育和生產時更苦難也更危險。她現在剛五個月,便這般笨重難受了,足可見其對身體的負擔。
“姐姐……”陸輕染看著陸雪微,眼圈突然紅了,“其實我很高興……真的……”
陸雪微有些錯愕,“既是高興,為何又哭了?”
“之前,我因何嫁給夫君,姐姐是知道的。本來就被視為不干凈的人,又在新婚之夜,僅僅那一次就懷上了,難免不讓人生疑。后來,我這肚子卻比一樣月份的要大,府上已經有閑言碎語了,說這孩子……”陸輕染抹了一把淚,“姐姐知道,我是說不清的,所以這些日子都不敢再出這院門了。”
陸雪微聽了這些話,想到陸輕染處境也挺艱難的,不由嘆了口氣。
“等會兒本宮去給容夫人報個喜,她自然也就知道了。”
“其實不必……”
陸雪微搖搖頭,“孕育雙生子更辛苦,危險也更多,還是提前做好準備吧。”
準備雙份的小衣服,找盛京有經驗的產婆,接下里這段時間如何照料,這些都是事,決不能馬虎了。
從陸輕染這院出來,陸雪微想到李婉,不由又是一嘆。
倒也不用她去找容夫人,容夫人已經在院門外候著了。
她跟容夫人說了陸輕染的事,容夫人先是高興,后面不免有些憂心。一下兩個孩子,總有一個是孫子,她自然高興,可這事又實在不太吉利,萬一大人和孩子都沒保住,這不給府上添晦氣了。
“夫人,輕染這邊要細心照料,婉兒那邊也別輕慢了。”
容夫人忙應著:“長公主放心,這是自然的。”
陸雪微想想還是去了李婉那邊,與其被瞞著,或者其他人告訴她,倒不如她來說,還能勸慰她兩句。
彼時李婉正在看賬本,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聽青竹說陸雪微又來了,忙把賬本和算盤收了起來。
陸雪微進來,正見青竹把東西拿出去,不由皺了一下眉:“你應該好好休息。”
李婉苦笑:“這也是沒有辦法。”
陸雪微暗自嘆息了一聲,李婉為容家可真是鞠躬盡瘁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陸輕染懷雙子的事告訴了李婉。
李婉愣了一愣,繼而笑了一聲:“我一個都求不得,人家一次懷兩個,果然是人比人氣死人。長公主,您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
陸雪微拉過李婉的手拍了拍,“你既說自己想開了,還在乎一個兩個?”
李婉笑了一身,“也是。”
話是這么說,但陸雪微走后,李婉終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她自己都不知道哭什么,哭自己不中用,哭容陌給她惹這煩心事,哭那陸輕染憑什么毀了她的生活,可哭得眼睛腫了,淚水干了,回頭卻發現根本沒用。
當天晚上,李婉從青竹那兒知道容陌去了陸輕染那院,本以為他會留在那里,不想夜深的時候他又回來了。
容陌躺到床上,從背后擁住她。
“婉兒,你知道了?”
“嗯。”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