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微和傻姑從馬車上下來,發現她們到了一處院子里。四下黑漆漆的,接著那趕車的人引著她們往前走。
走得盡是偏僻的小路,夜色深沉,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直到進了一個小門,繞過狹窄的甬道,再穿過一個圓拱門,這才到了一處有亮光的院子里。
陸雪微估摸著時候,應該已經過了子時。
門前掛著兩個燈籠,西屋燃著燈油,昏黃一片。
這時從屋里走出一花白了頭發的嬤嬤,這邊的穿著不是寬大的袍子就是利落的胡服。這嬤嬤穿著胡服,一身利落,神色沉冷,看向她們師徒二人先是打量了兩眼。
“老王妃已等候多時,二位請吧?!边@嬤嬤說的是中原語。
陸雪微微微頷首,帶著傻姑進了里屋。
屋里昏黃,看不太清擺設,只看到矮塌上擺著方桌,桌上燃著燈油,而旁邊盤坐著一人。她穿著黑色的袍子,神色在昏黃的燭光下晦暗不明。
“二位治好了太師的?。俊彼龁?,出口是流利的中原語。
“是。”陸雪微道,身板挺直,臉上是不卑不亢的神色。
“南晉人?”
“北魏?!?/p>
老王妃伸手指著對面的位子:“請坐吧?!?/p>
陸雪微讓傻姑坐下,只是她一坐下,先打了個哈欠,“大半夜的,也不讓睡覺。”
陸雪微嘴角抽了一下,只能干笑道:“我師父年紀大了,熬不得夜?!?/p>
而此時,她也看清了老王妃的面容,一頭花發,臉上皺紋很深,只是神色肅冷,尤其那雙眸子帶著凜凜的威勢。
她很瘦,但卻不是那種清瘦,而是有力量的瘦。
“我要你們給我兒子治病。”老王妃直接道。
“太師夫人已經同我們說過了,今天太晚了,不如明日……”
“顯然她沒有說太清楚。”老王妃打斷了陸雪微的話,“我要你們給我兒子治病,但要在不驚動王妃的情況下?!?/p>
“這……”陸雪微還真有些糊涂了,一來王妃掌管府中大小的事,不讓她發現應該很難。二來,母親請大夫給兒子看病,也不至于藏著掖著吧?
“你們只需按我的吩咐去做便是,其他的不要多問。”
陸雪微心思一轉,道:“我們師徒倆只是憑本事吃飯,自然不會多管閑事。”
“若你們能治好我兒子,老身必定重賞。”
“好?!?/p>
翌日,老王妃身邊的那位嬤嬤,名叫辛婭,她給她們送來兩身衣服。
“你們扮做老王妃身邊的丫鬟,等會兒跟著她一起去看望殿下,切記別讓王妃發現端疑,機靈一些。”辛婭交代道。
這嬤嬤離開后,陸雪微和傻姑各自去換衣服,等她換好出來,傻姑也出來了,只是衣服的帶子都系錯了。
陸雪微無奈,只能上前幫她重系。
她們穿的是胡服的女式,沒有中原服侍廣袖裙衫飄飄如仙的樣子,但顏色顏色鮮麗,窄袖束腰,頭上挽個簡單的髻子,顯得伶俐干練。
陸雪微看看自己,她易容了,姿色平平,勉強算清秀。而傻姑雖然也易容了,卻把自己弄成俏麗的小姑娘,尤其再換上這身鮮亮的衣服,頗有美嬌娘的樣子,讓人看不出年紀來。
“師父,你多大了?”
“不知。”傻姑搖頭。
陸雪微嘆了口氣,她推算傻姑可能二十五六,只比自己大一點而已。
烏月女子常圍著頭巾,她們蒙紗黑紗,也就只露出一雙眼睛,低著頭的話,不會讓人看出來的。為了遮掩她們,老王妃特意多帶了幾個丫鬟。
二人跟在老王妃身后,朝著周王住的院子過去了。
院門口有守衛,見到老王妃,忙行了個禮。
“陳大夫正在給殿下診治……”那侍衛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怎么,老身這是來的不是時候?”
“奴才不敢!”
“還不讓開!”
那侍衛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屋門口還有兩個丫鬟守著,見到老王妃進來,忙上前行禮。
“老祖,陳大夫……”
“蠢東西,還不快讓開!”
這次不用老王妃發話,她身邊的嬤嬤上前喝了那兩個丫鬟一句。
兩個丫鬟不敢攔著,只能彎腰退下。
待到西屋,一穿著中原服侍的女子在床前,聽到動靜,回頭見是老王妃,忙上前行禮。
“殿下怎么樣了?”老王妃問。
這女子正是陳云婷,她回道:“殿下情況已經穩定,并無性命之憂……”
“老身問的是,殿下什么時候醒來?”老王妃厲聲打斷陳云婷的話。
“這不好說……”
“你已經為殿下診治月余,滿口都是這些推脫之詞,分明沒有半點本事,如此熬著,只會讓我兒病情越來越重,還不快滾!”
陳云婷聽了這話,臉色當下有些不好,本想再說什么,老王妃身后的嬤嬤上前推了她一把。
“老祖讓你滾出去,沒有聽到?”
陳云婷沉了口氣,沖老王妃行了個禮,然后退了出去。
當下屋里只剩老王妃的人了,辛婭忙讓陸雪微她們給周王診治。
陸雪微和傻姑來到床前,看到躺在床上的周王。他與宸王有幾分相似,不過年紀大一些,臉色憔悴,若忽略這一點,他其實只像是睡著了一般,呼吸也很平穩。
因為時間緊蹙,陸雪微讓傻姑來診脈。
只是剛摸到脈,外面有了響動。
辛婭暗罵了一聲什么,忙沖陸雪微使了個眼色,陸雪微拉著傻姑站到了老王妃身后。
同時,一穿緋色寬袍的女子走了進來,身上珠玉環佩,一身貴氣。她長得極為明艷,五官深邃,妝容濃麗,尤其那雙眼,狹長而眼尾上挑,帶著幾分魅惑之色。
女子進屋,沖老王妃行禮。
“母親,您來了?!?/p>
老王妃冷哼一聲,“怎么,老身想看看兒子,不能來?”
女子露出誠惶誠恐之色,“母親這是說的什么話,倒好似指摘兒媳做得不對。自殿下病后,兒媳在外要照應軍務政務,在內要照顧您和殿下,還有這么多俗務,自認兢兢業業,若是哪里做的不好,母親責罰就是?!?/p>
說著,周王妃紅了眼睛。
老王妃沉下一口氣,“你既然這么忙,以后杉兒又老身照應就是?!?/p>
“母親這是說的什么話,莫不嫌兒媳照顧的不好?”
“老身……”
“母親,若您這么說,那兒媳便索性什么都不管了,也省得您疑心重?!?/p>
老王妃被這周王妃噎的一句話說不出來,陸雪微聽到這里也明白了,估計是外面的軍權和家里的中饋都由周王妃掌管。她撂下不干,外面和家里都得生亂。老王妃這是被她拿捏住了。
“你也不必說這些,老身只是想看看兒子罷了。”老王妃忍下一肚子火氣道。
“您當然可以來看帶殿下,只是陳大夫正在給殿下診治,您把人趕出去,只怕會耽誤殿下的病?!敝芡蹂琅f和氣道。
“她治了這么久,杉兒還沒有醒,早該換大夫了!”
“之前殿下生死徘徊,還是陳大夫給拉回來的,當時您不也說陳大夫醫術高深,怎么現在不認了。治什么病,也不是說好就好的,好在殿下情況穩定了,再假以時日定能醒過來。母親雖心急,但也要考慮殿下的身體。”
老王妃聽了這話,被氣得不輕,可再說也無用。因為周王妃已經讓陳云婷繼續給周王診治了,老王妃擔心弄巧成拙,當下也只能忍了。
“既如此,老身就等著好消息了?!闭f著,老王妃帶人往外走。
“咦,這兩個似乎是生面孔吧?”周王妃擋住了陸雪微二人,上下打量著。
“怎么,老身身邊什么人伺候,你也要問的清清楚楚?”
“兒媳是擔心母親?!?/p>
“用不著!”老王妃一甩袖子,帶著身后的人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