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瞇眼,沉靜下來。
“我猜的,你應該是給自己植入了憫閑的記憶,這幾年,你徹徹底底變成了憫閑,沒有法無的記憶,對吧?”陸雪微確實是猜的,因為她一直覺得他們和憫閑是真心換真心,那樣純粹的憫閑怎么可能在與他們相處的時候帶著算計呢!
“你猜對了,憫閑確實是我的徒弟,因為發現我的秘密,所以被我所殺。那時候白邈一直在追殺我,我飲下仙露,變得很年輕。為了接近你們,我給自己植入了憫閑的記憶。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恢復記憶的吧?”
陸雪微默了一下,“難道是我師父?”
“呵,你師父那點本事還是跟我學的!”
陸雪微啞然,“你……你的意思……”
“我曾偽裝成白夜谷的師伯,教她學會植入記憶的秘法,在她欲殺白邈時,我殺了顏璟,故意不殺她,將她打成重傷,然后一路追擊,將她趕到西域。我在給自己植入憫閑的記憶時,特意以法無的名義留了一封信給他,讓他五年后去烏月找你師父,讓她幫他喚醒一些記憶。當記憶被喚醒時,憫閑就死了,法無重生。”
陸雪微太過震驚了,許久回不過神兒來。
所以憫閑說去游歷,其實去了烏月,而再回到南晉的憫閑,他已經是法無了。
這個計謀,竟然跨越了這么多年!
“你如何得知仙露能讓人長生不老的?”
“哈,什么長生不老,你竟也信。”
“可你的容顏?”
“那仙露只能讓人在活著的時候一直保持年輕的容顏罷了,但身體還是會衰老的。我如今已九十高齡,我可以再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過是因為我身體健朗罷了。”
原來是這樣!
陸雪微突然想到一事,“那我師父?”
“她已經為我所殺。”和尚淡淡道。
陸雪微瞪大眼睛,怒聲問道:“你……你為何一定要殺她?”
“她瘋了這么多年,遇到你以后慢慢清醒過來,若她見到我,認出我來,那我布局幾十年的計謀,不就被她戳破了,所以她只能死。”
陸雪微滿眼皆是恨意,“那如太后呢?為什么殺她?”
提到如太后,法無怔忪了一下,而后搖頭冷嗤:“憫閑對她動心了。”
陸雪微愣了一下,“憫閑對如太后……動心了……”
“一個蠢不自知的女人,她也配得到憫閑的愛。而且她也必須死,這樣白檸才會恨上顧承繼,繼而殺了他。若非那個叫陳云惜的女人搗亂,后面也不會生出這么多事來。”法無冷聲道。
“你殺了這么多,就沒有一點愧疚之心?”
“他們本就該死!”
陸雪微沉下一口氣,“我師父被你殺了,也就是說阿繼的記憶,再也不能恢復了?”
他只能是顏璟?
“如若這樣,那顧承繼也就死了。”
“一定還有法子!”
法無大笑一聲,“陸雪微,你都要死了,這個還重要嗎?”
“告訴我,有什么辦法?”
“沒有辦法!”
“不!”
法無收斂笑意,定定的看著陸雪微,“曾經你是我手上最鋒利的一把刀,可你卻將刀刃對向了我。”
陸雪微還想再問,法無已經揮拳打了過來,她只能退后。
而于此同時,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朝法無射去。法無只能收回拳腳,避開那支箭。
陸雪微退出去十幾步,這時上官厲帶著十幾個護衛沖上前,將法無給包圍了起來。
“長公主,你沒事吧?”上官厲回頭問。
陸雪微搖頭,“上官將軍,你來的很及時。”
上官厲一笑,“多謝長公主夸獎。”
“嚴肅點,別讓他逃了。”
上官厲撇嘴,只得回頭全身心應戰。
法無眼睛一瞇,“上官厲,貧僧可是國師,沒有皇上的旨意,你敢殺貧僧?”
“國師算個屁,老子殺的就是你!”
“你不怕皇上追責?”
“不怕,長公主給扛著。”
陸雪微忍不住犯了一個白眼,上官厲這廝看來已經習慣被她保護了,說出這種話,理直氣壯的,一點也不害羞。
“哼,憑你們這些人,想殺貧僧,簡直妄想!”法無輕蔑道。
他武功極高,殺了這些人不容易,但脫身還是簡單的。
上官厲點頭,“你說得對。”
說完,他吹了一聲口哨,玄甲兵從入口涌來,將法無團團圍住。
“臭和尚,這陣仗,你可滿意?”上官厲笑問。
法無滿臉陰狠,他看向陸雪微,“你早和上官厲取得聯系了,故意留在這里讓我落入陷阱?”
“非也。”陸雪微背著手,臉上帶著自信的笑,“我只是相信上官厲他們一定會趕到,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你將你的謀算只建立在信任之上?”
“有何不可,這才是最堅不可摧的利器。”
法無看著眼下的境地,知道自己逃不過了,不過他倒也沒有多沮喪,依舊笑得得意:“其實我已經成功了,慕容家只剩一個廢物了,顧家那個,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清楚,而我憑一己之力弄垮了他們,我已經報仇了!”
這話,陸雪微無法反駁。
法無在北魏和南晉攪動風云,讓兩國打了這么多年,互相削弱,最后子嗣單薄到已經快斷了。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法無收斂笑意,轉而坐到那巨石上,最后看了陸雪微一眼,而后盤腿打坐,手中捻著玉佛珠,嘴里捻著佛經。
“嘿,這妖僧。”
上官厲要動手,陸雪微攔住了他。
“還給時間讓他超度自己?”上官厲沒好氣道。
陸雪微讓上官厲自己看,“他自己了斷了。”
上官厲轉過頭去,見和尚原本年輕,白嫩的肌膚,開始長皺紋,長老年斑,秀挺的身子開始佝僂,不過頃刻之間,已從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變成了枯木一般的老人。
最后頭一歪,這就死了。
“這也太嚇人了。”上官厲一臉震驚之色,“他怎么突然就變老了?”
“這才是他的真容。”
他死了,同樣帶走了憫閑。但陸雪微慶幸,至少憫閑還是憫閑的時候,對他們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