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梅樹的意義12
碧春哭著,喊著,像只被惹毛的小公雞。
聽雪軒內,玄蒼背對著門口,右手習慣性地背在身后,長身而立。
高大的身影,帶給人十足的壓迫感,讓人大氣都不敢出。
莫圖與和坦站在一邊,誰也沒說話。
見碧春一直喋喋不休,還對玄蒼出言不遜,莫圖不由道:
“爺,奴讓她……”
玄蒼卻抬起手,制止了莫圖。
碧春的聲音繼續高亢、不滿、和不得不壓抑的憤怒,聲聲刺耳:
“那三株梅樹,是縣主在得知夫人懷上了小公子之后特意種下的,那代表著他們母子三人。夫人去世之后,他們便是夫人與小公子的替身,縣主每日精心呵護著,就等著它們開花!玄蒼王子,大小姐毀的根本不是梅樹,而是縣主的感情寄托,還有對未來的希望,您知道嗎?”
玄蒼的拳頭倏而握緊,原來這就是梅樹的意義,這才是她的真心,可她卻從不會告訴他。
“玄蒼王子,您知不知道我們縣主都經歷了什么?若是您還有良心,您就擦亮眼睛看看清楚,受委屈的人從來都是我們縣主,而不是那個只會裝模作樣的大小姐!我們縣主那么好,那么善良,為什么你們都要這樣對她?您知不知道,我們縣主的清白就是被……”
碧春的話還未說完,云夢牽忽然跑過來,從身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縣主您讓我說完……”
碧春掙扎著還想說,卻被云夢牽強行拉走了。
聽雪軒里突然清靜了下來。
玄蒼站在原地,久久沉默著。
莫圖道:
“爺,那丫頭對您不敬,要不要奴把她抓來……”
“你可拉倒吧!”
和坦急忙打斷了莫圖,
“你個老古板,你沒看出來爺想聽嗎?”
“爺想聽那樣不敬的話?”
“爺若是不想聽,早就出手了,還能容得那丫頭把話說完?”
莫圖疑惑地看向玄蒼,在所有漠北人眼里,這位漠北戰神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哪敢有一個人像碧春那樣跟玄蒼說話?
若是有那樣的人,不用玄蒼出手,恐怕漠北人民都會生吞活剝了他。
和坦從小跟在玄蒼身邊長大,說他是玄蒼肚子里的蛔蟲也差不多。
而莫圖則是十幾歲才到了玄蒼身邊,加之他性格木訥,不善察言觀色,有些事自然沒有和坦通透。
和坦此刻見玄蒼緊握的拳,便知他心情不好。
抿了抿唇,和坦不由道:
“爺,您真應該改改您這脾氣了,您看王子妃又瘦又蒼白,好像風一吹就能倒下似的,輕得像根羽毛,您怎么下得去手?咱有話好好說不行嗎,奴看王子妃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您瞧她畫那一手畫、寫那一手字,還有那琴彈的,想必一定是飽讀詩書之人,您跟她平心靜氣地講道理嘛!”
通情達理?
平心靜氣?
她何時有過通情達理?
何時能讓他平心靜氣?
哪一次不是被她氣得發瘋發狂,失去理智得像個傻子!
不過和坦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她的確輕得像根羽毛,瘦弱蒼白得好像隨時能被一陣風帶走。
想起她剛才在雪地里像只兔子似的小小的一團,他煩躁得想殺人!
“滾!”
他咬牙扔出一個字。
和坦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想了想,知道玄蒼定然是心情不佳,再說下去恐怕他自己也要遭殃,索性先走吧。
只是走到門口,他又不由得回過身來,道:
“爺,奴去替您看看王子妃吧,聽碧春那丫頭說,王子妃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好不容易想吃冰糖銀耳羹,剛才那兩碗本來是給您和王子妃準備的,結果打碎了,不知道廚房里還有沒有了,若是沒有,奴讓德澤師傅做點吃的給王子妃送去……”
話剛說到這里,玄蒼驀然回過頭,利刀一般的目光射向他。
和坦渾身一抖,眨巴眨巴眼睛說道:
“不說是您吩咐的,奴就說,是剛才奴吃的那一碗銀耳羹的回禮。還有,奴可以證明,您今日是因為在望江樓喝了太多的酒,雖然號稱漠北的千杯戰神,但酒不醉人人自醉嘛,您還是有些喝醉了,才會對王子妃……反正您肯定不是有心的!”
和坦機靈著說完,立刻閃身到了門外,將門關上。
“分明就是在意人家,還不肯說,怎么沒見你為云家大小姐煩心過?”
和坦邊小聲地咕噥著,邊往廚房走去。
聽雪軒里,玄蒼沉沉地閉上了眼睛,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她的影子。
終于把她變成他真正的女人了,可是想著她的第一次不是給了他,他煩躁得想要殺人。
那個人到底是誰?
最好別讓他知道他是誰,否則他一定會殺了他!
落梅閣里,碧春依舊痛哭著,仿佛被強迫的人是她,受了委屈的人也是她。
“縣主,您為什么不讓奴婢說?”
碧春坐在床邊,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如果玄蒼王子知道您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樣的對待,還會忍心這樣傷害您嗎?”
云夢牽坐在床榻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都像是放空了。
他剛才傷害了她嗎?
他明知道她是不愿意的,卻還對她做了那種事,的確是一種傷害。
可他卻似乎一直在不遺余力地討好她,讓她置身一種無法言說的尷尬境地,那種感覺……真是該死!
良久,她才勉強笑了一下:
“如果他知道了只會嘲笑我,不知道又勾
引了誰,讓人家按捺不住,偷偷地跟到芳華泉里。或者,那不過是我為了掩蓋自己的不檢點而編造的謊言。”
“他怎么能這樣想?那分明是大小姐作的孽,您為什么不告訴他?”
“碧春,如果我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云夢蝶做的,你覺得他會相信我,還是會為我去找云夢蝶算賬?”
聽到這里,碧春漸漸垂下了頭,老半天才咕噥道:
“縣主,奴婢就是氣不過,您明明這樣好,為什么玄蒼王子就是看不見?為什么他的眼里只有大小姐那個所謂的小新娘?五歲時拜過的天地,虧大小姐還記得,虧玄蒼王子他還念念不忘!不僅念念不忘,他還把它當真了!不管大小姐多么壞,他都能照單全收,玄蒼王子是不是瞎了?”
碧春想到了剛才在廚房里和坦說過的話,更是為云夢牽感到不值,
“縣主,您知道為什么玄蒼王子遲遲不與您拜天地嗎?雖然圣旨上說,婚事從簡,但是只有拜了天地才算是真正的夫妻,奴婢聽和坦說,那是因為,玄蒼王子十歲那年,與五歲的大小姐拜天地時就曾說過,他今生今世只會拜這一次天地,只會娶她一個人,所以皇上說婚事從簡,他卻連天地都不肯與您拜。”
碧春無奈地扯了扯唇角,繼續說道,
“一個五歲,一個十歲,兒時過家家一樣的一拜,竟然就定了終生。奴婢該說他們幼稚,還是該說他們浪漫?五歲時的大小姐,真的有那么好嗎,讓玄蒼王子一眼就定了終生?那還是個娃娃呀!不過奴婢聽和坦說,五歲的大小姐,生得就跟年畫上的女娃娃一樣,整個人白白嫩嫩的,紅紅的小嘴巴,眼睛又大又干凈又漂亮,就像漠北的滿月,尤其一哭起來的樣子,別提多讓人心疼了。不過和坦還說,如今他從大小姐的臉上,卻再也見不到那雙滿月一樣的眼睛了,倒是縣主您的眼睛,很像他記憶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