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姐妹相稱
“我剛才給你把了脈,胎象安穩,如果你覺得悶,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不宜勞累,還是要多休息。”
說罷,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早膳和湯藥,又看了一眼午膳。
隨后又道:
“按時用飯,過些時日,我會給你換個方子,不會這么苦。”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放到了她的枕邊,起身離開了。
聽到關門聲,碧春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個紙包,打開一看,里面竟是滿滿一包飴糖。
碧春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縣主,是飴糖呢!奴婢剛才還在生自己的氣,早上出去買話梅的時候,怎么就忘了給您買些飴糖,話梅吃光了,證明飴糖也不多了。沒想到玄蒼王子竟然都替您想著呢!真看不出來,玄蒼王子會如此細心……”
云夢牽坐起身,半靠在床頭上,將剛才玄蒼握著的那只手拿到了眼前。
手上還殘留著他的余溫,他掌心老繭粗糙的觸感。
他說剛才給她把了脈,為什么她的掌心里卻布滿了一層薄汗呢?
她又睡了好久,哪怕現在起身,頭仍然發沉。
無心再去想其他,她直接問道:
“讓你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碧春放下飴糖,坐到床邊幫她掖了掖被角,說道:
“奴婢按照縣主的吩咐,把那張紙交給了賀蘭先生,賀蘭先生看后說,一定會幫您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讓您盡管放心。賀蘭先生問奴婢您為何會突然如此,奴婢便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他說您做得好,玄蒼王子做得更好,還說如今又多了一個人給您撐腰,讓您盡管放心大膽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還讓奴婢帶句話給您。”
“什么話?”
“賀蘭先生說,玄蒼王子一直派人盯著清風閣,怕是就想知道嘯月居士的事,看來嘯月居士于他而言很重要,讓您自己斟酌。”
嘯月居士……
若是賀蘭宣朗不提,她差點都忘了這件事。
只是如今多事之秋,眼下的事還沒有定論,加之她至今不知道玄蒼為何要找嘯月居士,這個身份于她而言是福是禍還未可知,她是不會輕易透露出去的。
“縣主?縣主?”
見云夢牽若有所思,碧春喚了她兩聲才有回應。
“怎么了?”
云夢牽看向碧春。
碧春說道:
“縣主,雖然奴婢不知道玄蒼王子為何要執著于尋找嘯月居士,但見他如今對您的態度來看,就算他知道了您就是嘯月居士……”
“噓!”
云夢牽捂住了碧春的嘴,忽然制止她再說下去。
“當心隔墻有耳。”
她小聲叮囑道。
碧春忐忑地點了點頭。
云夢牽看著碧春那雙眨巴眨巴的眼睛,不禁溫柔地笑了起來:
“自從回來后,這事情接二連三,我的心也不定,都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啊縣主?”
云夢牽看著碧春的模樣,就像個單純的小孩子,碧春的一顆心都放在她的身上,若論主仆,恐怕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好的丫鬟了。
云夢牽刮了一下碧春的鼻子,說道:
“你忘了我們之前說好的,你喚我姐姐,我喚你妹妹,以后你我二人就是姐妹相稱,怎么如今你反倒生疏了?一口一個縣主,一口一個奴婢,聽得我越發不想用飯了。”
碧春聽得呼吸一窒,一雙清澈的眼睛眨了又眨,才害羞地垂下眸子,小聲說道:
“之前說好姐妹相稱,是因為咱們要離開京都了,也是為了掩人耳目。如今都回來了,奴婢……奴婢不敢僭越……”
“叫姐姐?”
云夢牽笑著引導她。
碧春羞澀地一笑:
“奴婢不敢……這若是讓人聽了去,會說縣主管教不嚴,才讓底下的人這么沒規矩。何況您是縣主,奴婢……奴婢是賤民……”
聽到賤民二字,云夢牽心里一疼。
她握著碧春的雙肩,正色道:
“碧春,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六歲那年我昏迷醒過來之后,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若不是后來母親告訴我,你是府里新買來的丫頭,我以為你就是我的親妹妹。從那時起,我心里就已經認定你是我的妹妹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何況在我心里,人的身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善良與邪惡之別。我是真心實意把你當妹妹,要跟我一起過一輩子的人,如果你再推辭,不想認我這個姐姐,那我索性把你嫁出去好了,也省得耽誤了你。”
“縣主……”
云夢牽的一番話,說得碧春熱淚盈眶。
她知道云夢牽看重她,可她畢竟是高不可攀的縣主,即便她心里認定這個主子,也從不敢真的拿她當姐姐。
可是如今云夢牽親口說出這樣的話,她感覺自己好像突然變成了得道升天的神仙,飄飄然踩在了云端上,美好又不真實。
她一下子撲進了云夢牽的懷里,痛哭失聲:
“縣主……不不,是姐姐……姐姐,我不要嫁人,我這輩子都不想嫁人,只想陪著你,陪著你生,陪著你死,無論什么時候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云夢牽也紅了眼圈,她輕撫著碧春瘦削的背說:
“雖然你我今后以姐妹相稱,我心里也認定了你這個妹妹,但是這次我想免俗,就不拜天地義結金蘭了。我總想著,只要這份情誼在心里,任何虛無的形式都是多余。倘若心中無情,就算拜了天地也是枉然。貴重的,是心。”
碧春起身,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
“嗯,姐姐說的對,別的不說,就像玄蒼王子和大小姐,就算十年前拜了天地又如何,如今玄蒼王子的心不還是在……”
“碧春,他們的事,與我們無關,以后也不要在背后議論別人的事,好嗎?”
云夢牽打斷了碧春的話。
從玄蒼說要給她承諾的那一刻起,她便認清了一個現實。
就算玄蒼如今站在她這邊,幫她查清母親的死因,幫她去云家討公道,甚至做她孩子的父親,以及與他有關數不清的種種……
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那就是,他始終都是云夢蝶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給了云夢蝶承諾在先,而且這一諾便是十年,這個承諾對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無論他如何對她,他們之間都不會有所改變。
交易,始終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