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切都是假的
她拿起玉佩,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
直到此刻,剛才一直憂郁不安的心,似乎終于塵埃落定一般。
沒有什么比母親的事更重要,只要母親的心愿一天沒有達成,她就一天沒有資格做自己。
看了一會,她拿出那封信,轉而把玉佩重新放回匣子里,上了鎖,放回原位。
此時已近申時,再過一會就要用晚膳了,她必須在晚膳之前把這封信翻譯出來,否則到了晚膳時間落梅閣卻仍然沒有動靜,外面的人定會懷疑。
走到書案后,把信展開,再拿出通譯,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翻譯。
從陌生到熟練,她翻譯得越來越快,信的內容也漸漸呈現在她眼前。
直到最后一個字譯出,她的心也深深沉入了谷底。
呵……
之前她所不理解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原來這竟是一封漠北汗王給玄蒼的親筆信,卻是由云景天轉交而來。
可想而知,云景天在這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原來她之前的猜想全部得到了印證。
為什么玄蒼在看到這封信之后,可以拋下他那么渴望的聽泉寺之約,而跟著云景天去了上將軍府。
為什么云夢蝶會突然來到寒香園向她示威,說日后會與她成為另一種姐妹。
為什么柳姨娘葬禮那日,玄蒼會在上將軍府耽擱那么久。
為什么今日天問閣的信到了上將軍府,云景天偏偏會找他去商量。
他說他絕不會娶云夢蝶,他說他會給云夢蝶一個交待,從此以后兩不相干。
可是收到信的那天,他卻去了云家,還與云家人一起吃了喜宴。
那日,云梓琛來找她,來為她抱不平,分明已經證實了那是一場確鑿的喜宴,可他卻來她面前說永遠不會娶云夢蝶……
他還說,他去找了天問閣的人,要殺柳姨娘?
呵……
是她太好騙,還是他的演技太高超?
別人不知道玄蒼與漠北汗王的關系,可是她重生而來,卻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拋開親情不談,漠北汗王對他有著莫大的恩情,那是玄蒼永遠無法背棄的恩情。
她篤定,玄蒼永遠不會忤逆漠北汗王。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這封信,才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可悲的是,即便她之前有過懷疑、有過彷徨,可她仍對玄蒼抱有期待。
她甚至縱容自己享受著玄蒼的愛,殊不知,那不過是在享受著他對她的欺騙!
她一定是瘋了!
手中握著這封信,淚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紙上,濃黑的墨漸漸從紙上氤氳開來,模糊了字跡……
得知真相的她,難道不應該憤怒嗎?
可為什么,此刻的悲傷卻覆蓋了任何情感?
她甚至有些不舍……
她到底在不舍什么?
玄蒼嗎?
一個用生命欺騙她的男人,有何不舍?
想起玄蒼曾經為她所作的一切,她的淚似決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可她卻死死地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今天的淚水,是她對自己最后的放縱。
“姐姐,德澤師傅來了!”
碧春緊張的聲音從外室傳進來。
云夢牽拼命將淚水咽回肚子里,隨手將那封信在蠟燭上點燃,看著它一點一點地燃成灰燼,最后扔在地上,將灰燼碾成細碎的塵埃。
“姐姐……”
碧春沒聽見內室里傳出吩咐,便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云夢牽神色已經恢復如常,甚至不曾將一滴淚珠留在臉上。
抬眸道:
“哦,是來送晚膳的吧,讓他進來吧。”
碧春仔細打量著云夢牽,卻不見絲毫破綻,不由問道:
“姐姐,你剛才在里面這么久,是在做什么啊?”
“沒什么,讀了會書而已。”
云夢牽敷衍道,
“對了,去把桌上的包袱拿進來吧。”
“讀書?”
碧春疑惑,
“讀書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為什么讓我守門啊?”
碧春邊自言自語著,邊走出了內室。
云夢牽在暖閣里坐了下來。
在眼淚擦干前的那一刻,她心中已然做好了打算。
也許玄蒼之前并不知道云景天與漠北的關系,所以才能坦然地為她尋找殺母兇手,親手將柳姨娘送進大理寺。
可是自從他收到這封信,柳姨娘便被無罪釋放了,他與云景天的關系似乎也越來越密切。
既然玄蒼瞞著她這封信的事,就代表他已經按照漠北汗王的吩咐去做了。
無論他對她的情是真是假,他都會選擇站在漠北汗王那邊,所以毫無疑問,他會保護云景天,就像漠北汗王保護云景天那般。
也許他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知道這封信的內容。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樣?
他會背棄漠北汗王,而站在她這邊嗎?
有這種想法的她,著實可笑!
她是誰,她算得了什么,她何德何能,讓他放棄漠北、放棄汗王而選擇她?
為了愛?
多么可笑的字眼!
在家國大義面前,愛情這種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她與玄蒼,恐怕注定要分道揚鑣、重歸陌路了。
她亦不會讓他知道,她已經知道了這封信的內容,已經知道了云景天最致命的弱點。
那將是她把云景天拉下神壇的唯一籌碼!
看來她的決定是正確的,剛才冷尋在寒香園門口那一出戲,其實是幫了她。
她根本無需向玄蒼解釋。
從今往后,也再不用向他解釋了。
德澤的聲音出現在外室,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這才發現,不過短短的幾刻鐘,在她的心里,卻仿佛已波濤洶涌地過了百年。
“碧春姑娘,剛才我去聽雪軒送晚膳,卻被趕了出來。爺他不肯用飯,也不肯用藥,你幫我跟王子妃求個情,讓王子妃去看看爺吧?這整個寒香園里,也就只有王子妃勸得動爺了。爺身上的傷還沒好,正是需要進補的時候,這藥也不能斷啊!”
德澤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憂心。
不知為何,聽到關于玄蒼的消息,云夢牽的心沒來由地一疼,疼得她呼吸發緊,難受得捂住了胸口。
“好,待會王子妃用了晚膳,我勸勸她。”
碧春溫聲應著。
德澤退了出去,碧春關上房門后,走進了內室。
見云夢牽臉色蒼白,捂著胸口,碧春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
“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云夢牽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無妨,大約是今日奔波了,有些乏累。”
“那怎么辦?要不我先扶您去床上躺下歇歇,稍后再用晚膳?”
碧春建議道。
云夢牽點頭:
“好。”
她的確想歇下了。
歇下了,就不用去面對玄蒼,至少今晚不用了吧。
此時此刻,她竟害怕面對玄蒼。
可是在她躺下之后,碧春卻悄悄地去了聽雪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