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偷來的日子
看著日夜相伴的小姐如此痛苦,杏兒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雖然她有私心,但她對吉胡覓雪的心也是真的,畢竟吉胡覓雪從未虧待過她。
“小姐……”
她在床邊坐下,忍不住握住了吉胡覓雪的手,為她拭去臉上的淚,卻不知該如何勸慰她。
吉胡覓雪又哭訴道:
“你告訴我,我到底哪里不好,為什么王爺他就是看不上我?從小到大,為了能與他相配,我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喜歡音律,我便去學習音律,努力做到最好,只為了能讓他看到我。他喜歡書畫,我便沒日沒夜地勤學苦練,只為了能讓他夸我一句,寫得好,畫得不錯。不管他喜歡什么,我都努力做到,我清楚他的一切喜好,費盡心機地討好他,可他卻總是看不到?!?/p>
“他的眼里,只有云夢牽,無論她的名聲有多么不堪,他卻只看得到她。他就那么喜歡她?他到底喜歡她什么?就算她嫁了人、懷了別人的孩子,他還是喜歡她,一心想要帶她走,他的眼里根本容不下別人,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杏兒輕嘆一聲,道:
“唉……小姐,其實您又何嘗不是如此?您的眼里,除了王爺,又何時容得下別人?奴婢的確不懂是什么樣的感情才能讓人如此,但是奴婢卻知道,小姐有多么喜歡王爺,王爺不喜歡小姐,是他的損失,他一定會后悔的?!?/p>
吉胡覓雪想到剛才杏兒說的法子,哭得更兇了:
“但凡他有一點喜歡我,有一點把我放在心上,我也不會想要利用他來達到目的……杏兒,你說,如果我們利用了他,他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
她渴望地看著杏兒,多么希望她能說一句“不會”。
杏兒可憐地看著她,道:
“小姐,王爺不會的,王爺他會理解您的一番苦心,無論您做了什么,都是因為您愛他啊,因為您要維護與他之間的婚約,所以他不會怪您的?!?/p>
“杏兒,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做,才能讓他愛上我?或者,該如何做,才能讓我不那么愛他?”
吉胡覓雪難過得有些語無倫次了,
“難道非要云夢牽在這個世上永遠消失,他才能看得到我嗎?”
杏兒的眼中忽然透出一絲狠意,安慰道:
“小姐,您別忘了,再過兩日,可能京都里就真的不再有云夢牽了……”
………
午時將近。
梧桐苑。
云夢牽坐在暖閣里,看著手中的梅花木簪出神。
今日是初六了吧?
從前,云夢牽從不會如此清楚地記得日子。
可是這一月,她卻像數著日子過來的。
明日是……初七。
玄蒼跟她說好,這個月的初七,要與她一同去聽泉寺。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對初七這個日子,竟存了隱隱的期盼,卻又害怕它的到來。
她期盼著玄蒼會來。
她又害怕他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或者說,明知道應該拒絕,可她卻不愿拒絕。
她害怕看到他難過失望的樣子。
與其如此,不如不來。
可是不知為何,每每夜深人靜,她竟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玄蒼。
從何時開始,他已經滲透進了她的身體里,無孔不入,讓她想躲都躲不掉。
她甚至在意他的想法、感受,想到從前的種種,她明明應該恨他的。
可是如今……
看著手中的梅花木簪,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過是一個看似用了心的小玩意兒,就將她收買了?
玄蒼的感受需要她來在乎嗎?
是她太多慮了吧?
也許他現在已與云夢蝶雙宿雙棲,早已把初七之約拋諸腦后。
她居然還在這里杞人憂天,著實可笑!
腹中饑餓,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腹部,卻不禁想起了那個流掉的胎兒。
她知道,那個孩子的死與玄蒼無關,若是他不想留下這個孩子,根本無需用這種一眼就會被拆穿的做法,在她的面前做手腳。
那日她將孩子的死怪到他的頭上,不過是為了能離開寒香園,而故意多找一個借口而已。
可她卻想不通,這個孩子礙著誰的事了,為什么有人會不想讓他出生?
正思慮間,碧春匆匆走了進來,笑著說道:
“姐姐,公子來蹭飯了,還特意帶來了您愛吃的紅
豆酥?!?/p>
紅
豆酥……她想起了玄蒼曾經無數次買給她的玉香齋的紅
豆酥,還有他從她嘴里搶走的半塊……
那時他將她囚禁在身邊,那時的寒香園里,似乎只有他們。
回想起來,那時他給她治傷,他給她買最愛吃的紅
豆酥,他讓她教她寫字,她給他畫畫、照顧生病的他,他每日擁她入眠……
那個時候,雖然她失去了自由,什么都不能做,但是他卻將她照顧得很好,甚至刻意收斂了脾氣,只為了遷就于她。
那段日子,用歲月靜好來形容,并不為過。
她不敢想,如果她不堅持報仇,如果日子就如那段日子一樣地靜靜流淌下去,她的這一生,會不會一直是歲月靜好?
歲月靜好……
這四個字,忽然讓她心里一空,一種莫名的失落感襲上心頭。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勉強自己笑了一下,將梅花木簪重新插回發髻里,對碧春說道:
“走吧,去用飯。”
碧春悉心地幫她披好狐裘,一路扶著她往偏廳走去。
這身上的狐裘……又是與玄蒼有關。
每每裹著它,都感覺玄蒼仿佛就在身邊。
越是臨近初七,玄蒼越是更多地占據了她的思緒,讓她心慌,讓她失神。
玄蒼已是無孔不入,她卻總是故意忽略掉有關于他的一切。
這種感覺,就像已將自己不想要的東西丟到了遠遠的地方,可是一轉身,它卻仍然在你眼前。
還未到偏廳,就見云梓琛站在院子里,正看著款款而來的她。
云梓琛一副好看的眉眼里,噙滿了溫柔與寵溺。
她盡力收回神思,讓自己看起來如常一般,淡淡地笑著:
“哥哥怎么站在外面,不冷嗎?”
云梓琛朝她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幫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道:
“不冷?!?/p>
這樣的日子,就像偷來的。
他可以隨意出入她的院子,與她獨處,與她同食,宛如……一對夫妻。
如此幸福的日子,他只感覺渾身火熱,怎么會冷?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云夢牽一直無話。
云梓琛則不時地看著她,感覺她與平日里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