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添堵
云夢蝶的心有多狠，她在來到上將軍府的第一天就見識過了。
那個被人從后門抬出去的丫頭，看著不過與她一般年歲，卻只是因為一句話沒說對，就被云夢蝶拔了舌頭。
那個時候的云夢蝶，也不過十歲！
這五年來，她已經習慣了云夢蝶的打罵，也習慣了逆來順受，想盡辦法茍且偷生，只因為她在這世上還有個牽掛。
她也知道，如果不想再繼續挨打，就必須做個有用的丫鬟。
于是她咽下苦楚，急切地說道：
“大小姐，別打了，別打了……奴婢知道您受了委屈，其實奴婢剛剛聽說了一件事，與長寧縣主有關……”
她的話起了作用，云夢蝶停了手。
只要與云夢牽有關的事，都是云夢蝶感興趣的事。
云夢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打人讓她耗費了一些體力，也讓她滲出些微的汗珠，在這樣的冰天雪地里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頂著一頭雜草般的亂發，喘
息著問道：
“與云夢牽有關的事？是什么，快說！”
綺蘭忍著疼爬起來跪在雪地里，垂著眉眼說道：
“剛剛您去望江樓找玄蒼王子，無意間將帕子落在了梅室。奴婢回去取的時候，便聽見望江樓的小二與旁人說，明日公子包下了望江樓，要為長寧縣主辦一場生辰宴，邀請了京都的許多世家公子千金。可是……公子似乎沒打算邀請大小姐您。”
綺蘭恨自己，恨自己為了一己私欲、為了找到弟弟，什么昧著良心的事都肯做。
她明知道云夢牽那么好，明知道云夢蝶那么壞，卻總是站在云夢蝶這邊幫她辦壞事。
這樣的自己，讓她唾棄，讓她瞧不起。
可是也只有這樣的自己，才能自救。
云夢蝶一聽說此事，果然來了興致：
“你說什么？我差點忘了，明日是臘月初八，可不是那個賤人的生辰嘛……兄長要為她辦生辰宴，卻沒有邀請我？呵……這是怕我去給他們添堵啊！”
云夢蝶笑了起來：
“他們不讓我去，我就偏要去，我不僅要去，還要帶著玄蒼哥哥一起去，我倒是想看看，云夢牽看見我與玄蒼哥哥在一起，會不會痛苦、會不會難過，總是裝著一副毫不在意、云淡風輕的樣子，真以為自己是仙女呢？我看她還能裝多久！”
綺蘭戰戰兢兢道：
“大小姐，上次您用了散魂被玄蒼王子發現后，他便讓您承諾再不會做什么出格的事，若是您此番再……”
綺蘭不怕云夢蝶做壞事，她是怕云夢蝶做了壞事再被發現，最終承受惡果的人卻還是她。
上一次差點被挖了眼睛，這一次又是一頓拳打腳踢，誰知道下一次云夢蝶又會發什么瘋？
云夢蝶卻是想起來什么，打斷了她：
“綺蘭，你不說我倒是忘了，上次我要挖你的眼睛，你怎么跟我說的來著？你說你有辦法幫我對付云夢牽，什么辦法，說來聽聽？”
她幫她對付云夢牽？
綺蘭打心眼兒里不愿意成為云夢蝶手上的刀，可是她沒辦法。
即使知道云夢牽是個那樣好的人，她也只能被云夢蝶當成刺向她的那把刀。
綺蘭猶豫良久，說道：
“大小姐，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那個初七，長寧縣主在聽泉寺被綁架的事……”
提起那件事，云夢蝶眼中露出鄙夷：
“吉胡覓雪真是廢物！那么好的機會被她浪費了，若是當初成功了，還能容得云夢牽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嗎？所以你的意思是……”
云夢蝶說著，想起綺蘭既然在此時提起此事，定然是有打算的，不由問道。
綺蘭抿了抿唇，道：
“奴婢是想，當初那件事，除了吉胡小姐外，只有大小姐您是知道內情的。吉胡小姐在外的名聲向來是知書達理、單純善良，若此事張揚出去，吉胡小姐的名聲怕是毀了。所以若大小姐想要對付長寧縣主，根本不用自己動手……”
云夢蝶聽完綺蘭的一番話后，眼睛頓時一亮：
“對啊，我只需拿這件事威脅她，便可坐收漁人之利了。”
說罷，云夢蝶又將目光投向綺蘭，若有所思道：
“綺蘭，你待在我身邊也有五年了吧？怪不得從前我身邊的丫鬟走馬燈似的換，最后卻只有你留了下來，平日里看你唯唯諾諾、一聲不吭的，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你最有用。”
她走上前拉起了綺蘭，難得溫聲軟語地跟她說話：
“所以啊，你放心，我只是一時生氣嘴上說說，不會真把你怎么樣的，這日后的路還長，咱們還得一起走，你說呢？”
綺蘭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低垂著眉眼，想了又想，那句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又一圈，終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大小姐說的是，為大小姐盡心盡力是奴婢的本分，大小姐也一直對奴婢很好，奴婢都記在心里的。大小姐，奴婢斗膽，能不能……能不能問您一句，奴婢的弟弟，有消息了嗎？”
聞言，云夢蝶看著綺蘭的發頂，微微一怔。
綺蘭的弟弟？
云夢蝶努力在記憶中搜索關于綺蘭弟弟的記憶，難道是她失憶了？
否則為什么她從未聽說過綺蘭有個弟弟？
她咀嚼著綺蘭的話，她問她有弟弟的消息了嗎？
這意思顯然是綺蘭把她弟弟的消息寄希望于她的身上。
她不由得想起了柳姨娘死前的那夜，柳姨娘跟她說了許多所謂的秘密，如今想起來倒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不過那其中有一件，就是千飛霜托她找妹妹的事。
難不成綺蘭的這一件，也與千飛霜那件類似？
畢竟這樣動蕩的年代，親人失散屬實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想到這，她試探道：
“還沒有他的消息。綺蘭，你弟弟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你再跟我細說說。”
綺蘭一聽云夢蝶似乎有心幫她，便一邊盡力幫云夢蝶挽好頭發，一邊一五一十將她與弟弟的身世、如何逃難、如何投奔張嬤嬤、又是如何走散，都通通說與了云夢蝶。
云夢蝶聽后，撫著簡單挽好的發髻，心里想的卻不是幫綺蘭找弟弟，而是她又有了一個控制綺蘭的籌碼。
就像柳姨娘當初利用千飛霜的妹妹控制千飛霜一般。
于是笑著敷衍道：
“原來如此啊！從前張嬤嬤不過是輕飄飄地提過那么一句半句，并沒有細說，我這才知道原來你的身世那么可憐。放心吧，雖然如今娘親和張嬤嬤都不在了，但你畢竟是我的人，你的事我會管到底的，弟弟我幫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