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給她做主
她不是第一次見南非齊了,前世的時候也見過,可是前世與今生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只因為她的身份變了。
前世她哪敢如此坦然地面對南非齊,處處謹小慎微、誠惶誠恐。
可是今生,她卻沒有一絲懼怕,皇上也不過是一介凡人,除了手握生殺大權,并無任何不同。
可是意外的,她對南非齊似乎并沒有太多的恨意,也許是因為她沒有在棲梧出生長大,沒有親眼目睹那些殘忍的事,所以她感受不到葉榮山那樣的殺父之仇。
她甚至連親生父親的面都沒見過,體會不到愛,又怎能體會到恨呢?
愛與恨,雖然看似完全相反的兩種情緒,但其實是分不開的。
就像她對云景天,因為曾經付出了太多的愛,所以才恨得如此強烈。
再者,在她心里,幾年后南非齊被南流曄以同樣的方式對待、自食其果,南流曄登基,玄蒼奪位,似乎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既然南非齊一定會為他所做過的事付出代價,她又何必糾結于現在?
可自從她遇到了葉榮山后,她的心境又發生了變化。
葉榮山把她當成了主子,她的身上好像忽然多了一份責任,一份無法推卸的責任。
那份責任逼著她必須給葉榮山和黑牛一個交待,無論因為什么,她與南非齊之間都注定勢不兩立。
所以這江山易主的事,她似乎必須得參與其中,有些被逼上梁山的滋味兒。
想到葉榮山……她應該是救了葉榮山和黑牛一命吧,可是一想到今晚即將發生的事,她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但愿一切都能遂愿,雖然如是想著,可她的心還是緊張的打鼓。
默默地垂下眼簾,她便看到了那幾根被包扎的手指,實在是沒想到,她居然用六根手指,換來了一個郡主,這算是她時來運轉了嗎?
看著那白色的紗布,她不禁又想起了之前纏在手指上的面紗,于是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南流淵,卻發現南流淵此時也正看著她。
她心里一緊,南流淵的目光深深的,很復雜,似乎包含著諸多情緒,意味不明。
她不想兩人的一次對視又被有心之人解讀成眉來眼去,所以迅速移開了目光。
不管南流淵對她有何種想法,她卻深知一點,他們之間,絕無可能。
再度往臺下看去,歌舞已接近尾聲。
即使不去看,眼睛的余光也能感受到許多道目光正灼灼地盯著她,她不想知道那都是誰,心只為即將到來的事惴惴不安。
終于一曲舞畢,教坊司的人都退了下去,臺前又剩下南婉月孤零零的一個人跪在那里,手里的茶恐怕又快涼了。
南婉月的確犯了錯,太后懲治她也是情理之中,可她畢竟是藩王郡主,皇上正在想辦法一點一點地收回藩王的權利,應該也不想與藩王之間鬧得太僵。
事情由她而起,所以這個臺階,也得由她來給太后搭上。
想了想,她走過去悄悄地蹲在了太后的身邊,小聲說道: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壽辰,可太后娘娘剛才卻為長寧的事情動了怒,長寧心中羞愧又不安,不知太后娘娘現在心情可否好了一點?”
太后聞言,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南婉月,說道:
“你是想為她求情?”
云夢牽道:
“太后娘娘壽辰,長寧只是想讓太后娘娘高興,別無所求。”
太后嘆了一聲:
“你啊你啊,從前那些誣蔑詆毀還沒受夠?性子跟哀家一樣溫
軟,當心日后吃虧。”
太后說著,恨鐵不成鋼似地戳了一下她的腦門,卻是帶著十足的憐愛。
這一句話,也足以表明了太后如今對云夢牽的認可,倒是讓云夢牽心生感動。
她感激地看著太后,漂亮的雙眼閃動著波光:
“日后有太后娘娘為長寧做主,沒人再敢欺負長寧了。”
太后看著她,總像看到年輕時的自己,不由得輕撫她的頭發,嘆道:
“可憐的孩子……你要記得,日后若再有人欺負你,不要忍氣吞聲,他們會變本加厲。你如今可是郡主了,給哀家欺負回去,哀家給你做主。”
“是,太后娘娘。”
看著太后,云夢牽忽然想起了玄蒼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他說這世上總有公理,總會有人為她做主。
如今真的有人能為她做主了,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人竟會是太后。
太后隨后說道:
“陰總管,讓丹陽退下吧,再讓張太醫給她看看。”
陰總管忙道:
“太后娘娘仁慈。”
云夢牽重新坐回了椅子里,她眼看著南婉月渾身顫抖,被兩個小內侍從地上拉了起來,又架著她往外走去,她的腳步踉蹌著,應該是從未受過這么大的罪。
即使有些距離,她也看到了南婉月被燙得通紅的手指,和臉上未干的淚痕。
由南婉月帶來的小小插曲終是告一段落。
柔貴妃適時說道:
“太后娘娘,下面就是您最喜歡的雜耍了,百花園里的雜耍班子為了您的壽辰,特意編排了新花樣,就等著今日為您祝壽呢!”
皇后常年抱恙,不能主政六宮,柔貴妃便代為協理六宮大小事宜。
而在眾位嬪妃之中,柔貴妃也是最懂事、最有正事的一個,從不爭寵,一心只為皇上著想,因此也深得皇上和太后的器重,此次壽宴便是柔貴妃一手操辦。
聽到雜耍,太后的情緒頓時高漲了幾分,對云夢牽說道:
“好好好,長寧你也跟著哀家一同看看,這雜耍啊可逗趣兒著呢!”
“是,太后娘娘。”
云夢牽嘴上答應著,可心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
如果天問閣的行動不出差錯,刺殺就會在雜耍表演時開始……
很快,緊張的鑼鼓聲響起,云夢牽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比這鑼鼓聲更響,咚咚地撞擊著她的胸腔。
雜耍開始了,云夢牽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下的表演,一個女子用各種不同的姿勢將越來越多的碗放到頭頂上,隨后依然不停地變換著姿勢,增加難度。
那些碗看起來搖搖欲墜,可偏偏卻不會掉落,看得人的心也跟著忽上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