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條件太誘人了。
對于習慣獨來獨往的她來說,這就是最大的自由。
“什么任務?”
“別急。”林戰擺了擺手,“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要是輸了……”
“我不會輸。”凌薇打斷了他。
林戰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好。明天早上四點,全副武裝,帶上你的槍,到這里集合。”
說完,林戰轉身就走,順手把還沒喝完的可樂扔給了還在生悶氣的卓瑪其木格。
“消消火,明天有好戲看。”
……
凌晨四點。
山里的霧氣還沒散,冷的刺骨。
凌薇穿著吉利服,背著那把重狙,臉上涂滿偽裝油彩,像個幽靈一樣站在林戰面前。
“任務很簡單。”
林戰指了指身后那片連綿起伏的大山。
“斬首行動。”
“目標是匪徒頭目,戰狼教官扮演,也就是何鋒。”
凌薇點了點頭,伸手去接任務簡報。
林戰手一縮,沒給。
“沒有簡報。”
林戰指指自己的腦袋,“情報全在這兒。”
“戰狼會在這片山區活動。具體位置?不知道。出現時間?不知道。活動規律?沒有。”
“你的任務,就是找到他,干掉他。”
凌薇皺了皺眉。
這范圍太大了。
方圓幾十公里的深山老林,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
“不過,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林戰補充道,“他會在某個固定的狙擊點出現一次,時間大概在三秒左右。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為了增加點難度,屠夫跟利刃幾名教官會帶巡邏隊在山里搜捕你。一旦被發現,任務失敗。一旦開錯槍,任務失敗。一旦錯過那三秒,任務失敗。”
凌薇深吸一口氣,把槍帶勒緊。
“明白。”
“去吧。”林戰揮了揮手,“祝你好運,獨行俠。”
凌薇轉身,瞬間沒入黑暗的叢林中。
林戰看著她的背影,從兜里掏出對講機。
“喂戰狼,那丫頭進去了。給這只傲嬌小野貓上一課,讓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社會的毒打。”
……
上午十點。
太陽升起來了,林子里的霧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悶熱。
凌薇趴在一處灌木叢里,身上蓋著厚厚的枯葉雜草。
吉利服不透氣,汗順著脊背往下流,又癢又鉆心。
但她一動不敢動。
這個姿勢,她已經保持了整整三個小時。
狙擊鏡的視野很窄,只有前方那片開闊地。
那是她根據地形分析出何鋒最可能出現的位置。
但這只是猜測。
沒有觀察手,沒有廣闊的視野,她只能賭。
賭何鋒會從這里經過。
這種把命運交給運氣的感覺,讓她很煩躁。
如果有觀察手,哪怕是個半吊子,也能幫她盯側翼警戒后方,甚至哪怕只是輪流眨眼休息一下也好。
但現在,她只能靠自己。
一只螞蟻順著她的脖子爬了進去,在鎖骨附近狠狠咬了一口。
疼。
更癢。
凌薇死死咬著牙關,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一下。
不能動。
雷猛他們的巡邏隊就在附近。
十分鐘前,她甚至聽到了莊不凡那破鑼嗓子在五百米外哼歌的聲音。
只要稍有動靜,那些老特種兵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日頭越升越高,地面開始蒸騰起熱氣。
狙擊鏡里的景象開始出現虛影。
這是視覺疲勞的征兆。
長時間盯著一個點,眼睛會充血會干澀,甚至會出現幻覺。
凌薇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擠出一點淚水潤濕眼球。
不敢閉眼。
萬一就在閉眼的那一秒,何鋒出現了呢?
那可是只有三秒的機會。
孤獨。
前所未有的孤獨感籠罩著她。
四周是死寂的叢林,只有蟲鳴聲在耳邊聒噪。
這種孤獨比死亡更可怕。
以前,哪怕是在最危險的任務里,她的耳機里總會有那個熟悉的聲音。
“三點鐘方向,風速3。”
“安全,可以射擊。”
“別怕,我在看著你的后背。”
但那個聲音已經永遠消失了。
就因為一次失誤,一次配合上的脫節。
所以她不需要隊友。
隊友意味著軟肋,意味著不可控的風險。
只要自己足夠強,就能掌控一切。
凌薇在心里不斷重復這句話,試圖壓下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疲憊感。
……
下午兩點。
最難熬的時候到了。
人體的生物鐘在這時候最容易犯困,加上高溫脫水,凌薇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水壺就在腰間,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但她不能動。
哪怕一個微小的抬手動作,都可能引起遠處草木的晃動。
在狙擊手的對決中,這一點晃動就代表著死刑。
嘩啦。
左側樹叢突然一響。
凌薇的心臟猛的一縮,手指下意識就預壓了扳機。
來了?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一只野兔竄了出來,停在空地上,警惕的豎起耳朵。
凌薇松了一口氣,但緊繃的神經卻再也放松不下來。
這種虛驚一場最耗費精力。
再一次的等待。
枯燥乏味,還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她不知道何鋒在哪兒,不知道他在干嘛。
也許那家伙正躲在某個陰暗角落里,拿個望遠鏡,看猴戲一樣看著自己?
這種信息不對稱帶來的心理壓力,比肉體上的痛苦更折磨人。
要是雙人小組,觀察手就能用高倍鏡廣域搜索,狙擊手只需要負責最后擊殺。
但現在,她既是狙擊手,又是觀察手,還是警戒員。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又要盯著目標區域,又要防備巡邏隊,還要對抗生理極限。
凌薇感覺自己的大腦就是根繃緊的皮筋,隨時都會斷掉。
“放棄吧。”
心底有個聲音在悄悄說。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林戰就是在耍你。”
“一個人怎么可能兼顧這么多?”
凌薇咬破了舌尖。
劇痛讓她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不。
我可以。
我必須可以。
要是不證明自己能行,就得接受那個憑直覺開槍的菜鳥當隊友。
那是對狙擊藝術的侮辱。
……
整整三十四個小時。
凌薇趴在灌木叢深處,身上蓋著厚厚的腐葉跟泥土。
只有槍管從植被縫隙中探出一點,冷冷的指著那片空地。
身體已經麻木了。
螞蟻在脖頸處爬行,帶來鉆心的癢。
汗水流進眼睛里,刺的生疼,卻連眨眼的頻率都不敢改變。
她在等。
那個該死的目標,哪怕只出現一秒。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體能跟意志力都在一點點的被抽走。
視線開始模糊。
測距儀里的數字在變動,卻沒法在腦子里迅速轉為彈道修正參數。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這原本是狙擊手最好的掩護,此刻卻成了干擾判斷的噪音。
一個人,真的太難了。
不只要盯著目標區域,還要時刻警惕后方可能摸上來的巡邏隊,大腦繃得嗡嗡作響。
忽然,十點鐘方向的樹叢動了一下。
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