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了幾句，杜青娘就離開了，一行人將她送出門，看著人走遠(yuǎn)了，這才折返。
朱婆子滿面帶笑道：“杜娘子就是客氣，我一個老婆子，她也客客氣氣的，哎呦，真是再找不出這么好的人了。”
這話說得，幾人聽著都不由笑起來。
江小荷開口道：“阿娘，你年紀(jì)在這兒了，怎么說也是長輩，杜娘子自是會尊重一些的。”
聞言，朱婆子卻是搖了搖頭：“不是這么說，你們是沒見過，那些家里突然有錢的人家，眼睛都要長到頭頂去了，又哪還看得到別人，更何況我們這本就身份低一等的，就更不會放在眼里了。”
說著，也是輕嘆一聲，繼續(xù)道：“要說起來，杜娘子這般的，才是少見的，多少上官的夫人，對于下屬的家眷，根本看不上眼，有的還讓人像丫頭婆子一般的去侍候，那才叫折辱人的，偏還沒人敢說什么。”
像杜青娘這樣，還笑呵呵的喚一聲嬸子，已是給了最大的尊重了。
聽到這些，幾個年輕人都不由驚訝起來。
“阿娘，你怎么還知道這些？”楊柳兒問道。
“當(dāng)然是聽人說的唄，人活得歲數(shù)大了，聽到的事情可就多了，那些高門大戶，一般人也不能隨意進(jìn)出，但府里都是有下人的，那些下人的嘴可不嚴(yán)實，什么話都敢拿出來說，特別是主家待他們不好的，甚至還會在外面刻意抹黑。”
所以說，做人還是得有一定的底線，不然連下人都收攏不住。
聽到她這一說江小荷、小小蘭倆人的面色都凝重了幾分。
“阿娘，按理說，下人的賣身契都在主家手里捏著，是能決定他們生死的人，他們怎么也這樣做，不怕被主家知道了，沒他們好果子吃。”江小荷問道。
她不能不上心啊，去了府城那邊，以后家里也是要買下人使喚的，若不多了解一點，以后犯了同樣的錯誤可怎么辦，她們幾個女眷倒不怕名聲好不好，只要認(rèn)識她們的人，都會知道她們不是什么渾人，但男人在外頭的名聲，不能不顧及。
朱婆子就搖頭笑了笑，道：“他們怕什么，敢這么做的，必然是在府里日子不好過，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他們還有什么好怕的，自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而有一些，就純屬是人不靈光，主家什么閑話都敢往外傳，淪落到做奴仆的人，大多也都不太機(jī)靈的。”
也就是那些大家族的奴仆，從小不缺吃喝，還能跟著主人家讀書識字的，那樣養(yǎng)出來的，才是真正有能耐的人，一般的奴仆，也多是大字不識一個，什么規(guī)矩體面都不懂，別人讓做什么就做什么，買這樣的人回來，也就是圖能干活罷了。
“阿娘，你懂得還真多。”楊柳兒挽著她胳膊，面上滿是好奇。
“倒不是我懂得多，只是聽人說過罷了。”
江小荷就笑道：“就是聽人說過，那也是好的，我們年紀(jì)輕，連聽都沒聽人說過呢。”
她話說著，就挽上朱婆子另一邊胳膊，開口道：“阿娘，以后家里買下人，還得請你幫著掌掌眼，不然我一個年輕沒見識的，睜著眼睛也看不明白，還得你這樣的，看人更精準(zhǔn)。”
朱婆子則是笑著直擺手：“我一個老婆子，真不懂得那些，回頭你們姑嫂自己商量著辦吧！”
她是真不懂，不過是以前跟人說閑話時，聽過一些罷了，真要讓她來，她是什么也看不出來的，當(dāng)然了，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出來，一個人脾氣如何，能不能干活，她多少還是能看出點東西的。
想了下，就又補(bǔ)了一句：“到時候你們挑人的話，我在旁邊幫著看看，但我也未必能看出好壞。”
人是好是壞，也真不是靠一雙眼睛就能看出來的。
能有這句話就好，江小荷連忙應(yīng)著：“好，到時候阿娘一定要幫著多看看。”
“還有我，我也會幫著多看看，嫂子你就放心吧，再說了，家里買來的下人，若是用著不好，那就賣出去，重新再買一個新的就是，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聽到她這樣說，朱婆子就伸手輕拍了她幾下，訓(xùn)斥道：“看看你現(xiàn)在這樣子，都還沒做上大小姐，倒是已經(jīng)有了大小姐的派頭了。”
“話不是這么說，哥哥已經(jīng)是官身，我就是大小姐了，而阿娘就是老夫人了，還有嫂子，她就是官夫人了。”
話說得俏皮，頓時把大家都逗笑了。
江小荷也忙接了一句：“這話倒也沒錯，柳兒可不就是官家小姐了么。”
“看，嫂子都這么說。”楊柳兒笑道。
“行行行，你就是官家小姐了，不過該有的規(guī)矩還得有，你可不能這樣冒冒失失的，府城那樣的地方，應(yīng)是比我們縣城這里，更講究規(guī)矩的，你可得多學(xué)著點，別到時候出門做客時，失了規(guī)矩，惹人笑話，到時候名聲都不好聽了。”
她還指望著女兒能嫁個好人家，若是名聲不好聽，到時候誰家敢娶！
這一說，楊柳兒也為難起來了。
“府城那邊是什么樣的規(guī)矩，我也不知道啊，你這樣一說，我都不敢輕易出門做客了，萬一哪里做得不對，肯定就會惹人笑話的。”
她是真不懂什么規(guī)矩，平常在家里，都是自家人，也沒那么多講究，去工坊里做工，也只需把手里的活兒做好就行，官宦人家有什么規(guī)矩，她是真不知道。
這一說，江小荷也有些為難起來。
“府城那邊有什么規(guī)矩，我也不懂，只能過去之后，再慢慢看看了，倒也不必太過擔(dān)心，我們初來乍到的，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也在情理之中，以后慢慢學(xué)著點就是了。”
朱婆子聞言，覺得也挺有道理，就點了點頭：“是這么個理兒，剛到新地方，說話行事小心點就是，別的東西，慢慢再去了解就好，我們家的底細(xì)，別人也都清楚，料想不至于因這些笑話的。”
本也就是平頭百姓出身，這也改變不了的，只要兒子出息，別人也不敢太過于輕視她們，說到底，女人的體面，還都是男人在外面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