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畢竟這么多人,客氣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穆海棠羞澀一笑,開口道:“掌柜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讓丫頭叫你來,就是想告訴你,這個屏風放的確實是欠妥。”
“你說,我摔了,沒什么要緊,也就是我長得比較嬌小。”
“剛才若不是我,換成個膀大腰圓的婦人,一下把雍王殿下給撞下樓,雍王殿下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說可怎么是好啊。”
“到那時,您別說您用這六百兩銀子平事兒,就是把整個逸仙樓給賠上,也不夠啊。”
“您說是吧?”
掌柜偷眼覷了覷立在一旁的宇文謹,見他雖未言語,指節卻輕叩著欄桿,頓時驚出一背冷汗。——
穆海棠這話可不是胡說,若方才摔的是雍王殿下,莫說六百兩,便是傾家蕩產他們也擔待不起!
他慌忙將銀票換作雙手托著,腰身又往下低了三分:“是,是,是!穆小姐這話點醒了小人。”
銀票在他掌心微微發顫:“這六百兩是小店的一點心意,您替我們擋了這災,便是逸仙樓的大恩人!”
“您可千萬莫嫌棄,就當是小人替全樓上下的伙計,謝您的體諒,更謝您保住了我們的飯碗。”
說完也不等穆海棠再說話,直接把銀子遞到了錦繡手里,笑著說:“回去一定好好給你家小姐醫治,如若不夠,您盡管來找我便是,我們逸仙樓一定負責到底。”
錦繡看向穆海棠,穆海棠的臉色終于好了不少。
這個掌柜的,可真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將來挖一挖墻角,能不能挖過來。
“小姐。”錦繡也不敢擅自做主,兩人只好又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最終開口:“拿著吧,畢竟是掌柜的一片心意,我要是再推脫,就有點不識好歹了不是。”
話落,她抬眼望向掌柜,笑意里多了幾分玩味。
“掌柜的,怪不得逸仙樓在這上京城中的酒樓中獨占鰲頭,原來是有您這樣的高人坐鎮,真真是讓本小姐刮目相看。”
“不敢,不敢,小的也是盡自已的本分。”
眾人都看著坐在地下的穆海棠,一個千金大小姐,就這么坐在地上,明晃晃的訛錢,還當著他們這么多人的面。
她還真說的出口,偏偏逸仙樓的掌柜還上趕著把銀票給她了。
蕭景煜看著坐在地上的穆海棠,此時他竟然有幾分慶幸,用一百兩打發了她。
宇文翊那張矜貴非凡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小聲跟蕭景淵說道:“她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她端莊大氣,舉止有度,儼然是個合格的大家閨秀。”
“可卻不似現在這般靈動,鮮活,古靈精怪。宮宴的時候總是坐在角落里,也從不多言,甚至根本就聽不見她說話。”
“孤今天,還是第一次聽見她說了這么多話,上京城里都傳她是個空有美貌的傻子,如今看,也不盡然。”
“誰能想到,上京城里盛傳的,草包美人,竟長了一張如此能言善辯的利嘴。”
蕭景淵沒說話,繼續看著地上的人兒。
掌柜的覺得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他再次躬身問道:“穆小姐,您看我是去給您請大夫,還是讓人把您送回府上呢?”
“哦,這事兒,就不勞掌柜費心了,畢竟也不是逸仙樓的伙計撞得我。”
“我怎么回府,得問雍王殿下。是他把我撞成這樣的。”
穆海棠的話一出,不僅讓宇文謹愣在當場,也驚呆了周邊的所有人。······
哈哈,這穆小姐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訛完了人家逸仙樓,還要賴上雍王殿下嗎?
宇文謹冷了臉,她剛才打著他的旗號招搖撞騙,嚇唬人家掌柜的也就算了 。
他不跟她計較,她現在這又要耍什么花樣。
宇文謹睨了她一眼,冷聲道:“穆小姐的意思是要本王送你回府嗎?這怕是于禮不合。”
很明顯宇文謹并不想和她扯上關系。
穆海棠聽了他那不客氣的話,一改姿態,低垂著頭,瞬間變得柔弱可憐,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明明沒掉淚,卻看得人心里發緊。
“雍王殿下的意思,你不該送我回府?”
“人家蕭二公子沒把我撞倒,又是賠禮,又是道歉的,末了還硬塞給我那么些銀子賠罪。”
“再說人家逸仙樓的掌柜,那也是會辦事兒的。”
“來了一看屏風,半句推諉都無,見我沒怪罪,生怕我多心,愣是往我手里塞銀子賠禮呢!”
“如今,你把我撞的我腰動都不能動了,卻不管我?”
穆海棠下一秒就要哭了。···
蕭景煜看著她此時眼中帶淚,可憐巴巴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然后就忍不住想笑,真應了那句話,沾邊就賴,怕是雍王殿下還不明白,她是想要銀子。
宇文謹真沒明白穆海棠的意思,在他看來,穆海棠對他是癡心妄想,這今天干脆是想賴上他了。
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現在怕是整個二樓包間里的客人都出來了。
他有些生氣,穆海棠那是什么意思,難不成大庭廣眾之下,讓他抱著她回府嗎?
其實這次真是宇文謹自已想多了,穆海棠就是想單純要銀子。
宇文謹緊繃著臉,憋了半天,說了句:“本王讓人把你送回府,給你請太醫醫治,你看可否。”
穆海棠等了半天,聽到這句話,她在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差點氣暈了。
什么跟什么呀?
這前夫哥的腦子,竟然還不如一個掌柜。
“不好。”穆海棠直接駁回。
“不好?” 宇文謹以為自已聽錯了,他以為她剛才賴著他,不就是想讓他送她回府嗎?
“本王紆尊降貴要送你回府,你說不好?”
他看著她,周遭太子等人的目光像針似的扎在背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竟然敢駁他。
宇文謹從來沒想到那個整天追著他的小姑娘,會有駁他的一天。
他談不上喜歡她,但是他確實享受著被她傾慕被她在乎的感覺。
那些記憶里永遠仰望著他的眸光,何曾有過今日這般帶著譏誚的疏離。
更沒有想到,那個滿眼都是她的姑娘,有朝一日會揚著眉梢,用那樣輕慢的語氣駁得他啞口無言。
——他聲音陡然壓低,帶著壓抑的怒火,“那你說?你究竟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