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柏采薇朝著方才柏春柔被踹中的朱漆廊柱撞去。
待眾人反應過來,以為柏采薇定要血濺當場。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影如驚鴻般掠過人群。
穆海棠甩開礙事的裙擺,在柏采薇額頭觸到廊柱的剎那,伸手攥住了她后領的錦緞。
那力道大得讓柏采薇踉蹌著跌坐回去,發髻徹底散開來,青絲混著淚珠糊了滿臉。
不是穆海棠想管閑事。
而是柏春柔和姐夫的這樁丑事是她捅破的。
若柏采薇今天真死在這兒,那到時候估計誰都沒事兒,最后被御史臺咬住不放的,怕只有她。
柏采薇看著死死拽住她的穆海棠,她詫異的開口:“穆小姐,你為何要救我?”
柏采薇想過可能會有人救她,但是卻沒想到救她的人竟然會是她多次羞辱的穆海棠。
穆海棠怕她在想不開,抓著她的領子,反手一推兩人就調換了位置。
柏采薇還是很激動,她大喊著:“你放開我,放開我,我沒法活了。”
“我也沒臉見人了,你就讓我一死了之吧。”
穆海棠換了位置,蕭景淵幾人也從走廊深處走出,他低聲問太子宇文翊:“這小丫頭竟然會功夫?”
“不知道,以前從來沒見過她跟誰動過手。”
哭鬧個不停的柏采薇,讓穆海棠沒了辦法。
“愚蠢。”穆海棠的這一嗓子,把眾人都嚇了一跳,柏采薇也怔住了。
穆海棠看著柏采薇道:“你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
“方才你不是挺明白嗎,做錯事的是他們,又不是你,你死什么?”
“你以為你死了,這個男人會難過嗎?”
“你別白日做夢了。”
“你死了,他不但不會難過,還會轉身娶了跟他有了夫妻之實的妹妹,人家兩人濃情蜜意,蜜里調油。”
“你骨枯黃土,魂寄青燈。”
這個世上,唯獨會為你傷心難過的就是你的母親。
柏采薇聽了穆海棠的話淚又流個不停。
哽咽道:“可是,可是,·····嗚嗚,她終究是沒說出口。”
“可是什么?可是你也把他放在了心里是嗎?”
“你也喜歡他,你本以為你的姻緣已經是頂好的,可萬萬沒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
柏采薇也顧不上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著道:“穆小姐,你不懂,我的嫁衣都是我一針一線親手繡的,如今他棄我而去,我實在是沒法活了。”
王允看著一心尋死的柏采薇,說沒觸動,是不可能的,畢竟兩人從小定親,如果不是他負心在先。
她又怎會如此難過,現在又聽到她為嫁他做了充足的準備,他也不是鐵石心腸,怎會真的無動于衷。
于是,他看著柏采薇道:“要不。·····”
“你給我閉嘴。”穆海棠指著王允,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她揉了揉眉心,看著柏采薇,嘆了口氣:“你說的對,我是不懂,可事已至此,你死了又能怎么樣呢?”
“有人巴不得你趕緊死,好給她騰了位置。”
“柏采薇,你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不就是個男人嗎?沒有他王公子,還有李公子,趙公子,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
就這么個跟妻妹茍且,無才無德的小人,他有什么可值得你留戀的。
“穆海棠這大膽的言論,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年代注定是被人所不齒的。”
“廊下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眾人看向穆海棠的眼神,驚愕混著鄙夷 ——
在這三綱五常比天重的時代里,竟有人敢把 \"換夫\" 說得這般輕描淡寫。
“啊?”柏采薇有些懵,她看著穆海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什么啊呀?哭什么哭。”
她伸手,幫她擦掉眼淚,冷厲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柔軟。
柏采薇,擦掉你的眼淚,收起你的懦弱。
你只需記住,抓不住的東西,連伸手都是多余。
能被別人搶走的東西,其實從來就不曾屬于你。
如果你執意要爭,那王允正妻的位置依舊會是你的,別看他現在當眾說他要娶柏春柔,可這樁婚事,他說的不算。
“他蠢,不代表王家沒有明白人。”
“王家是斷然不會讓一個爬床的庶女做王允正妻的。”
“到時候王家來人,讓柏春柔給他做妾,都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如今是你自已要想清楚,這真是你想要的嗎?”
“與其搭上自已的一生,橫在他們兩人之間,折磨自已,不如及時止損,瀟灑放手,另覓良人。”
柏采薇眼神里都是迷茫,她看著穆海棠又問:“可是我,我·····。”
“我知道,你不就想說,你不甘心嗎?”
”你不甘心被人算計,你不甘心就這么讓柏春柔如愿。”
“沒什么好不甘心的,你大可放心,柏春柔她機關算盡,也未必能進得了王家門。”
“那穆小姐,你說我當要如何?”柏采薇又問道。
“不如何,回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你母親,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坐等王家上門來給你一個交代。”
“不過,便是王家老爺親自來,能給的也不過兩條路 ——\"
“要么你做正妻,柏春柔為妾,你們姐妹共侍一夫,同時嫁去王家。”
“要么,你們婚事照舊,柏春柔一個小小庶女,做出如此不知羞恥,敗壞家風之事,把她送去庵堂,了此殘生。”
“你告訴我,你該如何選?”
“我,我~~~”柏采薇欲言又止,是啊,她該怎么選?
“哎!”穆海棠低嘆。
柏采薇,你我之間雖然有些恩怨,但是我知你也只是被人利用,從未想過要你命。
今日之事,要不是柏春柔欺我太甚,我不會把她干的那些爛事兒抖出來。
這事兒,本與我無關,可今日畢竟是我把事兒擺在了明處,所以剛才我才會攔阻一心尋死的你。
你現在內心糾結,我懂,畢竟今日之前,你把王公子當成你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這事兒擱在女子身上,自然是關乎余生的大事。
可于男子來說,不過就是血氣方剛,沒禁得住誘惑,事兒做的難看了些,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兒。
大不了,就把柏春柔抬進府做個妾,日子還不是照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