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玥啊,你需知道:“這皇位誰都能坐,可這皇帝卻不是誰都能當。”
內室里,崇明帝原本半倚在錦榻上的身子陡然坐直。
指尖叩著扶手上的蟠龍雕紋,渾濁的眼珠竟透出幾分精光。
屏風后的蕭景淵剛想抬手碰落案上茶盞,用響動警示那口無遮攔的女人。
可指尖即將觸到盞沿時卻又頓住——
他瞥見崇明帝非但沒動怒,反而微微傾身,顯然是等著她的下文。
宇文玥看著穆海棠,你的意思是說:“太子哥哥比我三哥更適合這皇位?”
“當然。”
\"雖說太子是正室嫡出,可稱王稱帝,從來不論嫡庶貴賤,只看誰有定國安邦之能——
正所謂:“能者居之,才是天道。\"
穆海棠剛來的時候也想過,自已當一個咸魚,快意人生。
可為了護住原主的親人,她不得不去爭,既然注定得趟這渾水,為何不能為天下百姓謀些福祉呢?
書房里的宇文翊:“我謝謝你對我評價如此之高。”
如今皇上就三個兒子,分成兩黨,以衛國公為首的太子黨,和以顧丞相為首的雍王黨。”
“宇文謹雖說能力也尚可,做個守城之君勉強還行。”
“他是成也顧家,敗也顧家。”
“若是將來讓他上位,外戚專權,你猜是顧家聽他的,還是他聽顧家的?”
宇文玥道:“有玉貴妃在,顧家應該不敢吧。”
“呵呵,玉貴妃?正因為他是玉貴妃教養長大的,所以眼界跟太子差了不止一點。”
“整日鉆營,離權謀近,離正道遠,為君之道實則一無所知。”
“他不知,陰謀詭計成不了大事。”
“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
意思很簡單,就是心里要把黎民百姓放在首位。
百姓們才不會管到底是太子即位,還是三皇子即位,他們只關心,誰在位,能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
要以百姓之心為已心,以百姓之念為已念。
施恩于天下,方可制勝。
屋里的幾人聽了都不言語,卻都無不心驚,她一個閨閣女子,竟然如此善謀。
穆海棠想了想又開口說道:“如今的天辰國看似國力強盛,實則多年的爭戰早就成了強弩之末了。”
“這些年父親鎮守西邊,與西涼幾番交鋒,邊境烽火從未真正平息。”
“衛國公駐守北境。”
“三年前,若不是蕭景淵在黑水河一役中斬殺北狄主將烏孫赤,恐怕漠北三城早已易主。”
“眼下北狄休養生息已三年。”
“那位新立的太子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又是個十足的主戰派。”
“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北狄就會蠢蠢欲動。”
“蕭景淵恐怕還得披甲重回漠北戰場。”
“到那時,看似風平浪靜的朝堂,怕是會迎來一場血雨腥風。”
“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所以絕不能任由顧家權傾朝野。”
宇文玥聽了穆海棠的話,沉聲道:“可顧家三代為相,在朝堂盤踞多年,其人脈關系錯綜復雜。”
“你以為我父皇沒想過瓦解顧家的勢力嗎?”
“可顧家樹大根深,牽一發而動全身,解決他絕非一朝一夕?”
“哼,解決他確實絕非一朝一夕,但是也并非什么難事兒。”
“太子這邊的人,真是一個得力的都沒有,只會直來直去,玩不過陽的,那就可以使陰招嘛?”
“正所謂兵不厭詐。”
宇文玥挑眉:“怎么玩陰的啊?我聽說昨天還有人參你爹,擁兵自重,不肯放權。”
“他一人出來,后來居然跪倒一大片,我父皇雖然生氣,但是也只能忍著。”
穆海棠冷笑一聲:“參我爹擁兵自重,我還說他結黨營私呢?”
“怎么就治不了他,信不信我給你父皇出一招,保管能把顧老頭氣吐血。”
“什么招?”宇文玥傾身問道。
\"新科狀元郎顧硯之,是顧相的嫡親兒子,\"
穆海棠唇角勾起譏誚,\"剛入仕便官拜四品,大理寺少卿 。”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老匹夫是想讓他兒子接他的班。\"
\"想的倒是挺美,真把丞相府當祖傳的了?”
“動不了顧相,那就從他寶貝兒子的身上下刀。\"
宇文玥大驚失色,立馬道:“呃,怕是不行吧海棠,先不說那顧硯之是顧相之子,他還是新科狀元郎,而且還有官身,若是被人殺了,那還得了?”
穆海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的老天,你腦子里裝的是什么?
我說的那他開刀是對付他,又沒說一劍捅死他。
宇文玥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付他?怎么對付他?”
“聽說顧硯之那個人沉穩內斂,確實有些才華。”
“有什么,他也得下去,誰讓他爹太狂呢?要是皇上再不給他點顏色,怕是他們一家子都以為東辰國他們姓顧的說的算了。”
“哎呀,你快說,你打算怎么對付他。”
聽說,顧夫人看上了王尚書的嫡女,王箏。
想著等他兒子榜上有名再去王家提親,可當他兒子中了狀元,偏那王箏的祖母病逝了。
這不,提親的事兒,自然就耽擱了下來。
既然顧丞相不聽話,那就別怪皇上給他來個下馬威。
他不是阻了太子和沈家的婚事嗎?那他們也別想和王家聯姻。
“既然他們那么喜歡權力,那就讓他兒子尚公主不就好了。”
“昭華公主宇文惠已經及笄,她又心儀他這個表哥,皇上心疼女兒,故而讓顧硯之做駙馬。”
“駙馬不得擔當要職,所以成親后,他要從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下來,做個無關緊要的嫻差。”
這樣一來,既阻斷了顧家和王家的聯姻,又阻斷了玉貴妃用昭華公主為自已兒子鋪路。
你說,顧丞相得知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尚了公主,會不會氣的當場吐血。
宇文玥笑出聲:“你別說,你這還真是一劍好幾雕的計策啊?”
“可萬一顧丞相不同意,又待如何?”
穆海棠冷哼一聲:“不同意?他有幾個膽子敢不同意,難道他還敢抗旨不成?”
“書房里的幾人聽了她的話,連崇明帝都不得不佩服這丫頭的腦子。”
“別說,這還真是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