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的門被玉貴妃一把推開,里面的景象混著昭華的哭喊撲面而來,丞相夫人眼前一黑,幾乎要栽倒在地——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
昭華公主看見來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嘶啞著嗓子哭喊:“母妃,母妃快救救我。”
門外,蕭景淵與一眾世家公子都守在廊下,誰也沒敢踏進(jìn)一步。
裴元明素來精明,早已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退到人群后。
連素來沉穩(wěn)的顧硯之,也只是立在階下,目光沉沉。
玉貴妃看清床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只覺得氣血翻涌,但她畢竟是久居深宮的人,瞬間便強(qiáng)撐著穩(wěn)住心神——此刻慌亂無用,唯有先穩(wěn)住局面。
她側(cè)頭給身邊的劉嬤嬤遞了個眼色,劉嬤嬤當(dāng)即會意,跨進(jìn)門便厲聲喝道:“都杵在這兒干什么?還不都出去。”
滿屋子女眷本就手足無措,被這聲怒喝驚醒,紛紛低著頭往外退。
眾人剛踏出禪房,就被劉嬤嬤帶來的宮女引著往隔壁空屋去了,顯然是要將人都暫時看管起來。
廊下,蕭景淵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影,與人群末端的穆海棠對上。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只在與他相視的剎那微微一動,隨即便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這短暫的一眼,卻被站在不遠(yuǎn)處的任天野盡收眼底。
他挑了挑眉,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她竟然跟蕭景淵相識。
眾人出去后,劉嬤嬤反手掩上了門。
她轉(zhuǎn)身看向廊下的宇文謹(jǐn),福了福身,聲音壓得極低:“王爺,屋里已無歹人,貴妃娘娘讓您帶著各位公子先回西院歇息。”
宇文謹(jǐn)眉峰緊蹙,目光在緊閉的門板上頓了片刻,終究沒說什么,只是轉(zhuǎn)身朝著西院的方向走去。
眾人交換了個眼神,也默默跟上,廊下的腳步聲漸遠(yuǎn),只余下幾個侍衛(wèi)仍守在門口。
門內(nèi),玉貴妃緩步走到床前,視線落在地上仍在無意識抽搐的男人身上,眼底最后一點(diǎn)溫度也褪盡了。
她盯著那副污穢不堪的模樣,聲音冷得像冰:“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把這狂徒拖下去。”
身邊兩名宮女立刻上前,伸手利落地將那神智不清的男人從床上拽開,可即便被人拽到了地下,男人依舊做著那可恥的動作。
昭華公主被這景象刺激得尖叫一聲,猛地將臉埋進(jìn)錦被。
玉貴妃眉心擰成死結(jié),看著地上那副污穢模樣,胃里一陣翻涌。
她強(qiáng)壓下不適,冷聲道:“先把他打暈了。”
貼身宮女聽后,抬手就給了那男人一記重掌。
男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不再動彈。
玉貴妃這才走到床前,伸手想去碰昭華,卻被她猛地甩開。
“別碰我!” 昭華的聲音又尖又啞,滿臉淚痕地瞪著她,眼里是淬了毒的恨意。
“我明白了?是你?是你對不對?一定是你安排的,你不想讓我嫁給硯之哥哥,所以非要帶著我來這佛光寺祈福?如今我發(fā)生了這樣的事兒,你以為我傻嗎?”
“顧寒玉,可我是你親生女兒啊?你為何要?dú)遥俊?/p>
玉貴妃臉色微沉,卻沒動怒,只是放緩了語氣:“胡說什么?我是你母妃,怎會害你?”
“那為何偏偏是我?” 昭華猛地掀開被子,指著自已身上的痕跡尖叫,“你看,你讓我以后怎么見人?如今我殘花敗柳之身如何能嫁入相府?”
玉貴妃看著她脖頸間交錯的紅痕,又瞥了眼地上昏迷的男人,指尖在袖中攥得發(fā)白。
她知道此刻說什么都無濟(jì)于事,只能沉聲道:“這事我會查清楚,定要讓幕后之人付出代價。”
“但眼下,你得先冷靜下來 —— 這事若是傳出去,受損的不止是你,更是皇家顏面。”
昭華公主死死咬著唇,齒尖幾乎要嵌進(jìn)肉里,方才那股歇斯底里的瘋狂褪去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羞恥與恐懼,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fā)顫。
玉貴妃見她稍稍冷靜,眉頭微松,轉(zhuǎn)頭對劉嬤嬤吩咐道:“去備熱水,再讓小廚房燉一盅安神湯來。”
頓了頓,又補(bǔ)充道,“去下院把公主身邊的那幾個貼身宮女叫來,讓她們仔細(xì)伺候著,不許出半點(diǎn)差錯。”
劉嬤嬤連忙應(yīng)下,轉(zhuǎn)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內(nèi)一時靜得只剩下昭華壓抑的啜泣聲。
玉貴妃站在床前,看著她蜷縮成一團(tuán)的背影,指尖在袖中反復(fù)摩挲 —— 今日之事原本安排的好好的,到底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錯,為何會鬧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們兩人好好看著公主,不能離開她半步。” 玉貴妃沉聲吩咐完,轉(zhuǎn)身便往外走。
片刻后·······
上坐上,玉貴妃端坐著,緩緩掃過跪了一地的夫人與小姐們。
滿室寂靜,連呼吸聲都輕得像羽毛,唯有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她一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威壓。
“方才,你們都看見了什么?”
底下眾人低著頭,一片死寂,無人敢應(yīng)聲。
甚至膽小的小姐已嚇得肩膀發(fā)顫,幾位夫人也低垂著頭,指尖絞著帕子,不敢隨意接話。
開玩笑,她們又不是傻,早知道里面的人是昭華公主,她們早就在房間里裝死了,誰會拿命出來看笑話?
玉貴妃看眾人都不言語,冷笑一聲道,“都不說話,看來你們都是聰明人,想來大家是什么也沒看見了?”
“也好。”
“佛門清凈地,本就不該有污言穢語傳出。”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誰若敢把方才看見的事兒,泄露出去,無論她是哪個府邸的小姐,又或是哪個家族的夫人,只要管不住那張嘴,就休怪本宮不顧情面。”
“到時候斷了姻緣、禁足終身都是輕的,若是驚動了圣上,龍顏大怒之下,抄家滅族也未必不可能。”
“你們都是世家出身,該懂什么話能說,什么話該爛在肚子里。”
“回去后,都管好自已的嘴,也管好身邊人的嘴。誰要是敢揣著僥幸心思,本宮有的是法子讓她知道,什么叫禍從口出。”
“都記住了?”
“是……謹(jǐn)遵貴妃娘娘教誨。”眾人連忙叩首,聲音里滿是驚懼。
穆海棠站在人群里低垂著頭,掩去了眸中的神色。
心想:這玉貴妃果然有兩下子,這么一會兒功夫,就把事情壓了下來,連警告都說得軟硬兼施,既堵死了眾人亂嚼舌根的可能,又保全了皇家顏面。
玉貴妃沒再說話,目光如寒鐵般落在臉色慘白的穆婉青母女與丞相夫人身上,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們?nèi)肆粝拢溆嗳耍忌⒘税伞!?/p>
話音落,跪了一地的女眷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叩首謝恩,互相攙扶著,低著頭快步往外走。